普济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残余的数十名武僧,无论是否带伤,动作皆是一顿。他们放弃了与眼前兽缯教徒的缠斗,甚至无视了挥向自己的骨棒与利爪,齐齐后撤。步伐看似凌乱,实则隐含章法,数息之间,已有十八名修为最精气息最稳的武僧脱出战团,依言奔向戒坛基座四周指定的离、坎、震、兑四个方位,迅速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眉诵念。
他们身上沾染的血污未干,僧袍破损处露出伤口,但面容却迅速归于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静。诵经声起初低微,随即拔高,不再是先前宏大庄严的梵唱,而是短促、刚硬、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音节,十八道声音汇在一处,竟隐隐压过了殿内的厮杀与惨嚎。
地面开始震动。戒坛基座下方传来的一种深沉、规律、如同巨兽心脏搏动般的闷响。坛身汉白玉上那些莲花与飞天的浮雕,线条次第亮起,发出一种近乎炽白的灼目金色。
光沿着浮雕流淌,迅速蔓延至坛基四周的青砖地面,勾勒出一个直径覆盖小半个殿宇的,庞大而繁复的金色阵图。阵图纹路交织,充满刚猛无俦的棱角与锋锐之意,与先前“安奉净坛”所用的柔和圆融的净化法阵截然不同。
阵成的瞬间,空气中所有的檀香、血腥、焦臭、乃至愿力清光与“影缘”阴秽,都被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强行排开、镇压。
阵内,温度骤升,光线明亮到刺眼,如有一轮微型的烈日悬在戒坛上方。
那些尚在阵图范围内的兽缯教徒,动作顿时变得迟滞艰难,犹如陷入了粘稠滚烫的金色泥沼。他们身上鞣制的皮肤在金光照射下冒出嗤嗤白烟,发出皮革烧焦的臭味;裸露的异常肌肉剧烈抽搐,胸前的骨片幽光急闪,与金光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坤位,陈今浣周身那已变得稀薄的雾气,被这骤然爆发的金刚阵力彻底冲散。吴命轻的身影早已消失,不知是雾散随隐,还是已借机去往他处。失去雾障隔绝,庞大而灼热的阵力毫无保留地冲刷着少年的身体。
他闷哼一声,本就因撞击和内伤而翻腾的气血,此刻更像被掷入熔炉。额前那片新生的淡粉色疤痕在金光下隐隐作痛。更麻烦的是,体内那些刚刚沉寂下去的“影缘”碎片,受这至阳至刚的佛门阵力刺激,骤然激烈反应起来,释放出更刺骨的阴寒,与阵力带来的灼热在他经络脏腑间疯狂对冲。
冰火交煎,痛楚远超先前。
他单膝跪地的姿势几乎维持不住,只能用左手死死撑住地面,指甲抠进砖缝。右肩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有锤子在敲打肋骨。
李不坠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身形稳如山岳,赤渎虽未完全出鞘,但那凛冽的煞气自他周身散发,竟在身周三尺内,与金刚阵的灼热金光形成一片微妙的平衡区域,勉强为陈今浣隔开了最直接的阵力压迫。男人赤瞳扫过少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眉头拧得死紧,按在刀柄上的手背青筋隆起。
他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坛顶的普济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