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一时语塞。他想起云游子死前那张脸,想起那些从他嘴里钻进去的东西,想起他最后那一刻眼里那点亮光。那算死么?还是算别的什么?
“我等的不是死。”崔三娘的声音敛去了那点笑意,重新变得又空又平,“我等的,是那东西再来的那天。来了,我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做什么?”
“开门。”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落进深井的树叶。
李不坠的呼吸声变慢了,慢到几乎听不见。那是他警觉时的习惯,把所有不必要的消耗降到最低,把全部的感知调到刀锋上。
“什么门?”他问。
“你们刚才看见的那扇。”崔三娘说,“它每次来,都要开门。不开,它就自己找缝钻。地缝,墙缝,人身上的缝——哪儿有缝它往哪儿钻。钻进去了,就在里头待着,等着,等下一次再往外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贞元五年那次,它钻的是土路。永贞元年那次,钻的是桂花香。这次呢?这次它钻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门在那儿,开过,关上,再开的时候,得有人在那边守着。”
陈今浣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等它开门,”他说,“然后你进去。”
崔三娘没有否认。
“进去之后呢?”
沉默。
很长的沉默。长到陈今浣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长到他能听见自己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嗡鸣。
“进去之后,”崔三娘终于说,“就不用再等了。”
这话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像在说这碗茶凉了该换一壶。
李不坠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摸索着解下腰间的火折子。他将火折子吹燃,火苗很小,只照亮他掌心里那一点,却足够把周围的黑暗逼退几寸。
“走了。”他说,把火折子举高了些,照出石室入口那道狭窄的裂隙。
崔三娘站在石柱旁边,深紫色的衣裙融在阴影里,只剩一张脸浮在火光边缘,像隔了层水雾看月亮。她没有再看他们,视线落在那根已经不再透光的石柱上,落在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纹上。
陈今浣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从袖中摸出那只陶瓶——慈航渡厄给的,瓶底刻着个“渡”字。瓶身灰褐色的釉面在火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他攥着瓶子站了片刻,转过身,走到崔三娘面前。
“这个,”他说,“还你。”
崔三娘低下头,看着那只瓶子,没有接。
“他让我留着,”陈今浣说,“可这东西是你的。”
崔三娘沉默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指尖触到瓶面,没有立刻拿过去。她就那么指尖搭在瓶身上,像在试它的温度,又像在试别的什么。
“他还在?”她问。
陈今浣知道她问的是谁。“在。在山下等着。”
崔三娘点了点头,把那瓶子接过去,拢进袖中。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碎了什么。
少年看着她,没有拐弯抹角:“他进不来,你也知道。”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