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热气的水流打着旋流入排水口，哗啦的水声被一道门阻隔了大半，高挑的胴体隔着磨砂玻璃若隐若现……
嗯？
突然的响动引起了他的警觉。
关掉热水，一手抓住门把，一手握紧置物台上的枪——
“别动！”
令他意外的是，屋内没有小偷，也没有抢匪，只有一个受伤的男人捂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对方长着和他一样的东亚面孔，高大英俊。
“哈喽~”对方笑嘻嘻抬起手跟他打招呼，一副自来熟的熟稔。
“你是哪国人？”
“日本。”
他打量着对方，这个人的英语口语看不出一丝日本人的痕迹，应该是从小就在美国生活，只是，他眼神一凛，这人受的是枪伤……
“你有事？”
“别这么冷淡，你也是日本人对不对，我看见你床头柜上的照片，上面是日文，大家都是同胞，相遇就是缘分，你是来这边工作还是来这边读书的？”
“如果没事请你离开，既然是同胞就不要害同胞。”
“ok我明白了，对了我叫越前龙雅，你叫什么？”对方丝毫没有因为被驱赶而感到难堪，仍旧吊儿郎当的语气。
“无可奉告。”
“你叫亚玖斗，照片上有写，亚玖斗先生我们下次再见了。”
对方挥手告别，脚往窗户上一踩跃了上去。就当亚玖斗以为对方会离去的时候这人突然又转过头，朝他吹了声口哨，咧着一口大白牙说道：“亚玖斗先生，你的英式口音很性感，以及，你的身材很火辣。”
亚玖斗低头一看，他忘记裹浴巾了……想杀人的心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再抬头时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家伙属猴的？亚玖斗心道，这可是五楼。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次学术会议上，对方居然是ASU的学生，学的还是法医学，还真是专业对口了。
亚玖斗望着对方仿佛混迹了二十年官场游刃有余地展示自己对人情世故的掌握程度时，十分怀疑这人资料上写的16岁是否是精心伪装的谎言。
“哈喽亚玖斗老师，没想到你居然是博士生，失敬失敬。”对方不顾亚玖斗神色抗拒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拥抱。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亚玖斗似笑非笑望着他，“另外随便叫人老师是你们年轻人的新流行吗。”
说他显老？龙雅摸了摸自己的脸，摆摆手说道：“没事，刚好跟亚玖斗老师般配。”
亚玖斗抬起下巴，镜片划过一道凌厉的光。
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龙雅那玩世不恭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心虚的表情，找补道：“亚玖斗老师看起来比我还年轻，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如果你觉得这个话题冒犯就要学会适可而止。”
“了解。”
龙雅也不介意他对自己态度冷淡，将手里的小蛋糕递给他，嬉皮笑脸道：“亚玖斗老师最近有没有空，能否赏光一起喝杯咖啡？”
“我不爱喝咖啡。”
龙雅视线扫过他手里的冲泡咖啡，挑了挑眉。
“我就爱喝点廉价的，不然会过敏。”亚玖斗拒绝意味明显。
“亚玖斗老师真好，知道体谅我还是个学生，那就去我家吧，我刚好还剩几包雀巢咖啡。”但显然对方脸皮的厚度超乎想象。
亚玖斗握紧手里的杯子，极力克制自己把咖啡泼到这张碍眼的帅脸上的冲动。
“龙雅！”
“抱歉我导师叫我了，我得回去给他老人家鞍前马后讨生活了。”
他强行拉起亚玖斗的手在他手背落下一个吻。
“下次见。”
亚玖斗甩开他，一巴掌扇了过去。
“没打着哈哈哈哈……”对方灵活躲开跑远，嚣张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还能听到。
亚玖斗冷笑，下次他绝对要打折这小子的第三条腿。
第三次见面是在街边。
那会天气已经很冷了，亚玖斗拢了拢身上的风衣只想快速通过警戒路口，不料一只手臂挡在了他前面。
“亚玖斗老师好巧啊。”
吊儿郎当的语气，不用看亚玖斗就知道是龙雅。
对方依旧是骚包惹眼的打扮，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亚玖斗心想年轻人就是火气旺。不过这小子身材还真不赖，宽肩窄臀，胸肌将衬衫撑开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像是在玩cosplay的男模。
“有人死了，枪杀。”对方同他解释道。
“你杀的？”
龙雅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亚玖斗老师你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人还挺幽默嘛。”
“你一个ASU的学生跑来加利福尼亚收尸？”亚玖斗语带讽刺。
“我来这边办点事。”龙雅说着从口袋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递给亚玖斗。亚玖斗没接。对方笑了笑，将烟塞进自己嘴里，又掏出一盒火柴，划拉一下将烟点燃，继续说道：“最近这边不太平，亚玖斗老师还是早点回家。”
亚玖斗没理会他，抬脚就走。
“亚玖斗老师！”对方再次将他拦住，“给我你的联系方式。”
“让开。”
“好好，不生气，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总行了吧。”
龙雅从口袋里掏出便签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然后撕下强行塞进了亚玖斗胸前的口袋，并暧昧地拍了拍道：“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亚玖斗瞥了他一眼，绕过他走了。
当天晚上亚玖斗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内容是对方看到新闻知道他这边发生了枪击事件，由此发来邮件询问他的情况，还附上了如何在美国安全生活的tips。
他立刻回了邮件过去告诉对方自己没事。
望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亚玖斗有些失神。
他经常想自己的选择对吗？但他只有一个答案，也只能有一个答案。
天气越来越冷，亚玖斗去超市买了一后备车食材和生活用品。他开始减少出门的次数，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准备论文。
按他的打算，他要在三十岁之前拿到双博士学位。
然后回到日本……
“哟，我们亚玖斗老师不仅上得厅堂还下得厨房呢。”
当欠扁的声音出现在窗外，亚玖斗握紧手中的铲子，冷冷道：“这里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来者皆是客，怎么，不叫我吃完饭再走？这可不是中国的待客之道哦。”
“我是日本人。”
“但你做的是中餐，所以你要尊重它们。”
亚玖斗喜欢中餐，在美国读博的这些年，是中餐陪他度过了这些艰难的日子——白人饭难以下咽，日料贵且量少，只有中餐既可以满足他的味蕾又能保证他的身体需求。
这并非说美国的中餐不贵，而是他学会了如何自己做中餐。
“这勺颠得还真不赖，亚玖斗老师，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贤惠，谁娶到你真是祖坟冒青烟。”龙雅从另一个窗户翻进来，屁股往沙发一坐，一副就等着开饭的架势。
对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亚玖斗自然不会让他太得意。
“亚玖斗老师看来是不缺维生素的。”
望着一桌子的深色菜系，一点绿都见不着，尤其是他面前的这道，龙雅很怀疑在这些红色辣椒干的覆盖下是否存在其他食材，也许有，比如说新鲜的辣椒。
亚玖斗没回，指着厨房的方向让他自己去盛饭。
“我要开动了。”
亚玖斗用筷子扒开辣椒，从下面翻出一块鸡肉。冻鸡肉的味道和口感是远不如新鲜的鸡肉的，中餐里那些麻辣鲜香的做法刚好能弥补掉这些缺点。
龙雅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牛奶，又从厨房拿了两个杯子，给他和亚玖斗各倒了一杯。
“牛奶解辣。”他仿佛解释一般说道。
亚玖斗盯着他的动作，看他拿起筷子，不紧不慢给自己翻了块鸡肉放进嘴里，然后表情凝固。
不辣，但也不好吃。
不——
应该说是非常难吃。
龙雅百分百确定这鸡肉没炒熟，他甚至感觉自己吃到了冰碴子。而且，那因为没熟而柔嫩的口感搭配腥味在他口腔里翻滚，每一次咀嚼都是一种煎熬。
“超市里都是冻货，这种做法可以压住腥味。”亚玖斗说道。
“亚玖斗老师是在跟我解释？”龙雅痛苦地咧开嘴角，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
“这道菜中文叫辣子鸡。”
“差点意思，没有亚玖斗老师那么辣。”
“……”
亚玖斗强压住火气，说道：“别光吃这道菜，其他菜也多吃一点。”
吃吧，待会有你好受的。
龙雅感觉自己被这道辣子鸡攻击得有点神志不清了，听了话立刻夹了旁边的菜塞入口中……
他被嘴里的味道恶心得有点想笑，这亚玖斗在厨艺上还真是有自己的想法，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中餐里的糖色也可以是巧克力色。
以及，这鸡翅依然没熟。
“这道菜是糖醋鸡翅，没有糖，我用巧克力替代的。”亚玖斗显然对自己的小巧思非常得意。
“为什么不做可乐鸡翅呢？”
“想吃就自己去做。”
“好的亚玖斗大人。”
此刻的龙雅一边被黑暗料理无情攻击着，另一边也不忘将亚玖斗从头到脚调戏了个遍。毕竟他总要讨点赔偿，嘴巴吃的亏就要在嘴上讨回来，这是他做人的准则。
亚玖斗想到龙雅待会将会遭遇什么便忍了，态度反常地没有将龙雅撵出去。
两人各怀鬼胎，勉强算是宾主尽欢。
再一次见面是在半个月之后。
亚玖斗仍旧穿着自己的风衣，不过这次他戴上了围巾和毛线帽。旧金山的冬天温度不算低，但风大，尽量减少自己的皮肤暴露在空气外是最好的保暖措施。
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亚玖斗警惕地往后看去。
是龙雅。
不过意外的是对方却没有靠近，而是缀在他身后隔着十来米的距离。
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亚玖斗索性不管他，继续往家里走。到了出租屋楼下，亚玖斗回头看了龙雅一眼，见对方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便直接上了楼。
打开灯，亚玖斗掀开窗帘一角朝楼下看去，对方也正好抬头望着他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