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来伦敦,本来想督促警方彻查父亲遇害一案,但收到一张字条,似乎是好意提醒她伦敦有危险。可这次,她扮成“布莱克小姐”在伦敦呆了两个多月了,再没收到任何匿名信件。
这使奥丽芙倾向于认为,字条并非来自“好心人”,而是来自凶手,是为恐吓她,让她放弃调查真相。凶手当时可能还不确认警察会不会管,所以在匿名信上说不要信警察。
奥丽芙请布朗先生调查过匿名字条。库珀先生提供了便利:他那儿收到过大量人的信函或便笺。笔迹一一对比过,没有相同的。外加奥丽芙自己还亲眼见到好几个人写字,也没有发现哪怕接近一点的笔体。当然了,凶手不会暴露自己,匿名信肯定是请别人代写的。
总之,如果是凶手给她送了字条,肯定认得出她。
换言之,认出她的人,八成就是凶手。——要不是Z伯爵暗中留意她,且心虚,怎么会猜到她进过他的房间?
那么,Z伯爵是打算把她骗上马车,在半路偷偷杀死她?
奥丽芙一点都没感到害怕。太荒谬可笑了!
她认为,如今凶手有了忌惮,不敢对她贸然下手:如果继父亲之后,她也出了“意外”,很可能引起别人注意,至少是引起库珀先生的注意——库珀先生是个有钱人,会给凶手造成很大的麻烦。
但这并非主要原因。她不怕是因为,此刻,他们被阳光照耀着。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的事。
“别这么看着我,小姐,好像我额头上突然长出了犄角。”Z伯爵笑嘻嘻说,眼睛里带着些揶揄的味道,但没有恶意。
不是凶手的眼睛。他刚才说了那些话,可能并非他心怀猜疑,他压根就是个嬉皮笑脸、不着调的人。
“答应吧,小姐。你可以拿着我的手枪,要是路遇强人,替我开枪打他。我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一定敢握枪。”
奥丽芙用更坚定明晰的态度拒绝了请她搭车的邀请,离开Z伯爵。
.
六月差不多是社交季最热闹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有盛大的宴请、舞会,再不然,所有人一股脑涌去音乐厅或新戏上映的剧院,坐在包厢中和朋友亲切招呼,好像他们昨天没有刚刚会过面一样。
同样的事情一再重复,早就失去了新鲜。某一日,库珀先生在自家设宴,只请了几个最熟的客人,饭后,大家坐在小客厅随意闲谈,奥丽芙反而感到久违的轻松、惬意。
凯里小姐跟伊迪丝讨论最近的戏剧,说:“这些戏没有一部好看,我再也不上剧院了。咱们自己能排演一部戏就好了,上次不是说……”
凯里夫人瞪着女儿:“演戏?”
露易莎吐吐舌头,望向伊迪丝求援。伊迪丝这回却没帮着朋友,只说:“都没意思,不管是看,还是演。就没有哪样有趣又文雅的事给我们这些人做吗?”
Z伯爵正在一旁整理乐谱,因为伊迪丝想在第二天举办他们常办的“小音乐会”,今天范德梅尔伯爵不在,她便将挑选曲目的光荣任务交给了Z伯爵。
显然,Z伯爵还留意着沙发这边的对话,这当儿,他转过身,恰如其分地插嘴道:“我听说安斯蒂夫人有意在婚礼上,举行一场活人画表演。”
伊迪丝眼睛一亮:“真的吗,如何表演?”
凯里夫人被提醒了,大点其头:“我也听安斯蒂夫人说了,她准备选十幅画,雇几名模特按画上的样子装扮了,在婚礼上展示珠宝,你们知道,就是让画家对着她们作画的那些模特。当然,这样很有新意,但另一方面说,模特和婚礼的气氛不大相称。我想,这种表演只要站着或坐着不动吧,也不用说台词,比演戏容易许多,谁都能做到?”她扭头向Z伯爵求证。
“其余我都赞同,不过我认为这并不比演戏容易许多。”Z伯爵答道。
“对,静止不动,像照片一样,却要表现出绘画的美,这比演戏更高明。”伊迪丝说。
活人画是刚刚风靡到伦敦上层社会的一种艺术形式,通过布景设置、模特、以及模特的服装来模仿或创造出艺术作品。在场的人对此都只有耳闻,不曾亲眼见过,不禁大感兴趣,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最后,凯里夫人说:“那么我就去向安斯蒂夫人提议,何必请模特,咱们自己人表演岂不是更好?你们几个——”她看向伊迪丝、奥丽芙和露易莎,“安斯蒂家还有几个侄女……”
.
大家都说,六月结婚会给新人带来幸福,安斯蒂子爵最小的女儿出嫁,选在了六月最后一天。子爵的三位大女儿都嫁在英国,这个最年轻的小姐却嫁给了澳洲来的一位先生,婚后就要随丈夫到澳大利亚去,成为十五万公顷庄园的女主人。
为了不让女儿很快被英国社交界遗忘,安斯蒂夫人决定婚礼要办得别出心裁,这才有了活人画表演,旨在展示新娘子收到的珠宝礼物。
安斯蒂夫人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但她对此事还有些嘀咕,不知会不会因为过于大胆而遭客人们非议。
因此,当凯里夫人提出建议时,她们两人一拍即合。
很快,十幅只有女性人物的画作挑选就绪,十幅画的扮演者也一一分配好了。奥丽芙扮演的画作是《喀耳刻下毒》。
这幅画取材于一则传说故事:海神格劳克斯爱水仙女,水仙女却不爱他,为此,海神去求助女巫喀耳刻。喀耳刻爱上了海神,因为妒忌水仙女,将毒药投入她沐浴的一片海水中,把水仙女斯库拉变成了海怪。
画作描绘的是喀耳刻将毒药倒入海水的那一幕。不同于其它画作中的主人公——她们有的欣喜,有的惆怅,有的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有的沉浸在白日梦中——这幅画中的喀耳刻,脸上充满了嫉妒、狠戾、怨毒。
不难理解,大部分人都不热衷扮演喀耳刻,伊迪丝却是例外。她说:“这种强烈的情绪,与日常生活的巨大反差,才最考验演员的功力。谁说我不能是这个样子?让我来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