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是野鸡啦……”伊曼纽尔又在卖弄他作为夺心魔的智慧了,“这是被村庄饲养的鸡,是只母鸡,应该是下蛋用的。可能是跑丢了吧。”
“不管,抓住了就是我的。”芙洛拉昂起下巴,“伊曼纽尔,你有盐吗?都怪你非要让这些地精吃素,我们都快饿死啦!”
“不吃素就会第一时间把你宰了。”你不得不提醒芙洛拉,他们能活到现在全靠伊曼纽尔的仁慈。芙洛拉自觉失言,只好坐到一边,默默拔掉鸡毛。你把她收集来的枯枝也堆进篝火坑里,看了看天色,阳光已经减弱了。
“天空……”
卡尔文注意到了你的反应,“晚霞出来了!伊曼纽尔,芙洛拉,快看今天的晚霞,好美啊——”
“在地下呆的太久了,好怀念啊……”芙洛拉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眺望起太阳落下的方向,“还是有光的地方好!……就是有些人会反对罢了。”
“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呢。”卡尔文哼起一首小调,“太阳太阳暖洋洋……对不起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来,班瑞女士好像不太……”
“没关系。”你摇了摇头,继续忍着有些刺眼的阳光,欣赏着天空的变化。难怪有那么多人向往地表,甚至愿意为此忍受死亡般的痛苦。一直在魔索布莱城生活的你,从来没有想过,头顶之上的颜色,还可以变化得如此快速,如此缤纷。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没错,魔索布莱城也应该在这个时间吃饭。你立刻用火焰箭燃起了篝火,芙洛拉也处理好了鸡肉,赶紧把它架在了火上。
“用篝火烤东西很麻烦的。”她一边把卡尔文收集来的野菜塞进鸡的腹中一边抱怨,“估计要烤到天亮。你们有谁擅长抓鱼吗?”
“可是我们没有钓竿啊。”伊曼纽尔抱膝坐着,他是对食物需求最小的那位。
“直接用手抓,有什么难的?”
“可是河里说不定有脏东西呢。”
“有脏东西也没办法。”卡尔文指了指碗里的河水,“我们都喝了。”
篝火的热量正在将鸡皮慢慢烘熟,脂肪和蛋白质的香味让你止不住地吞咽着口水。谁最忍耐不住,谁就会先动手。你站起身,向河边走去。河里没什么大鱼,但你也足够敏捷,捞到了一小把活蹦乱跳的小鱼,最大的也就和你的手指差不多。你把这捧小鱼扔在营地旁边,惹的伊曼纽尔跳到半空,惊声尖叫起来。
“把这些也烤了吃掉。”你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生怕口水会从你的嘴角滴落。那一定很恶心,也很可笑。
“好耶!”卡尔文率先开始捕捉旱地上绝望蹦跳的小鱼。芙洛拉原本还嘲笑了几声,发现自己真的要吃这些鱼之后,也不得不加入其中。伊曼纽尔则是完全不想碰,不过他自己也不吃,所以你没有在意他的缺席。很快,你们摔晕了这些小鱼,用剩下的树叶包裹住它们,扔进了火中,过了一会儿,芙洛拉和卡尔文用手里的武器把它们挑了出来,撒上一点盐,不顾温度和卫生,开始大嚼起来。
这些鱼也不算好吃,为了节省时间和材料,你们没有去掉鱼的内脏,吃起来十分苦涩,调味料又极少。可你确实太饿了,就连骨头也嚼得干干净净。更糟糕的是,吃完之后,你觉得更饿了,不得不再去捉一群小鱼。不过这一次你吸取了教训,先把小鱼摔晕在石头上,然后才拿给了其他人。
“早知道我就再走远一点,找些铁制的东西来辅助一下了。”天已经完全黑了,挂在篝火上的烤鸡也只有下半部分变了颜色。芙洛拉哀叹着,只能反复咀嚼一片已经被嚼成糊状的草叶。最先烤熟的鸡翅尖被你不由分说抢走了,芙洛拉只吃了一只。伊曼纽尔也被你们的气氛感染,幸好他不再吃,也不用吃脑子,只是自己也去抓了点小鱼烤熟。
你拼命思考着能够帮助烹饪的法术,很可惜并没有。再说了,女人从来不进厨房,你学这些又没有意义。
“先翻个面吧。”卡尔文把半熟的烤鸡翻了个身,让它翅膀朝上。看着鸡胸脯上烤得焦脆的外皮,你再次起身,却被芙洛拉死死拦住。
“不行!切掉鸡胸脯的话,烤鸡就会不平衡,会掉进火里的!”
你只好坐回原地,但双眼还是死死盯着芙洛拉。要是她用这样的话阻止你吃烤好的鸡肉,却又自己偷偷吃掉了,你一定要把她按到河里当鱼饵用。
“看什么看!”她生气地瞪了回去,“我可不会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害得整只鸡都掉进火里烧成碳!”
不得不说,你会。但基于鸡翅尖的分配,你绝不能在这种事上信任她。卡尔文倒是没那么在意食物的归属权,他拿出了自己破旧的长柄琴,兴高采烈地说道:“吃饱之后,感觉一切都变得很美好呢!是吧,伊曼纽尔?看看今天明亮的星空,香喷喷的食物,还有有趣的同伴们,也许我们应该来欣赏一首音乐!”
“别把豺狼招来了。”芙洛拉还是紧盯着你的脸,以及双手。你也没有一丝动摇,绝不在鸡肉上做出让步。
“我们有伊曼纽尔,谁敢来进攻?”
“我说,你这么紧盯着篝火,眼睛不会难受吗?”
“不会比白天更难受。”
“你这个被宠坏了的小鬼!不要以为走到哪儿都有人拿你当小公主看待,好吗?”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你为什么还能坐在我的对面,且喉咙完好无损。”
卡尔文调好了琴弦,在你和芙洛拉有来有回的攻击中,熟练地拨出了一首柔和的曲子。他一边弹琴,一边不忘跟你们这两个完全不在乎艺术的女人解释:“这个东西叫作弓弦琴,既可以拨弹也可以用琴弓拉奏,虽然说是款过时的老乐器,但真的很适合吟游诗人哦!唉,地底不太适合琴弓的生存,所以我的老朋友就这么离我而去了……我就用这首塞伦涅的祷歌来纪念这个夜晚吧!”
你知道卡尔文的音乐水平还算不错,但这一切都要等到你抢下一个鸡腿后才能欣赏了。芙洛拉一边啃着另一个鸡腿,一边疯狂嘲笑你作为卓尔却只在乎食物。你已经把想吃的东西都塞进了嘴里,自然不需要在乎她的冷嘲热讽,况且,到了夜晚,太阳不再闪耀,你身上的疼痛也尽数褪去了。你终于可以平静地站在地表,感受河边湿润凉爽的微风,倾听卡尔文的演奏,并且抬头看向那些闪耀的银星。它们终于不是神庙里那些假冒的、会让你浑身发痒的星星了。
“你恢复了?”伊曼纽尔走到你的身边,“真好。我之前……收到过一个伊莉丝翠的信徒的记忆,她很喜欢这样的景色。……你会不会不喜欢听到她们的名号?”
“我无所谓。”你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无论如何……”
这里很美。而你是一个讨厌谎言的卓尔,讨厌别人的,也讨厌自己的。你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为了某些见不得光的理由,把白的说成黑的,把好的说成坏的。
虽然你并不讨厌罗丝的教义,可你也并不欣赏它们。这是你对自己最为骄傲的地方,以前是,现在也是——你知道信仰罗丝会带来什么样的危险,但你愿意为了力量冒这样的小风险。这种态度,很长一段时间都让你为之自豪,直到前几天,你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罗丝厌弃了。
你仍然不明白罗丝收下你的灵魂,却又把你和另一个受苦的卑贱灵魂混在一起扔出神国的理由,是很痛苦,不过一切都过去了,而且你总是很擅长接受这些事。
“我的名字叫芙涅尔。”你转过头,对伊曼纽尔说道,“芙涅尔·班瑞,这是我的全名。”
“你的名字很可爱。”卡尔文不知何时凑到了你的身边,“听起来像一首诗的主人公!”
“你可以做一首。”你冲他点头,“但不准让人联想到我的身上。”
“这可有点难呢……”卡尔文挠了挠头,“不过,芙涅尔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谁允许你直接叫我的名字的?”
作为精灵,你不需要睡眠,所以今晚由你和伊曼纽尔轮流守夜。芙洛拉不太高兴,坚持要在下半夜醒来,但她最终没有抵抗住睡意,躺在了伊曼纽尔准备的铺盖上。欣赏着美丽的星夜,你一边感到快乐和自由,另一边,沉甸甸的担忧压在你的心头上。你又摸了摸胸口,压低声音,试着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灵魂对话,却只感受到一阵悲凉。
“为什么?”你看着你的双手,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更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发问。看向水中的倒影,乌檀木一样的皮肤、银色的长发,这就是你的脸,可你又觉得它陌生又突兀。看了看星座移动的情况,你走向芙洛拉,她似乎做了噩梦,五官痛苦地缩在一起,全身颤抖。你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尖叫一声,抽出匕首向你划来,看清是你后,又赶紧松开了手。
“谢谢。”她嘟囔了一句,走向了伊曼纽尔。
谢什么?你疑惑地歪了歪头,躺到了她原来的位置,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