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概是刚入夏的时候,蝉鸣还未声嘶力竭,天空尚不曾迟迟不肯落下帷幕,夜晚仍然漫长。
一开始拉着大和在灯红酒绿中穿梭,只是因为对方的忍耐让他实在很想得寸进尺,有一种把那个人拽下人间的轻盈感。
浑浊的空气昏暗的灯光、充斥鼻腔的烈酒,情绪的万花镜可以投射出不同的模样。不为人知、不被觉察,清醒的时候不会、也不应该有的样子。
“真像啊。”
穿着条纹西服的人摇晃着酒杯,冰块在他手里哒哒作响,脱下的帽子放在一旁,与忙里偷闲的上班族,别无二致。
“有一瞬间,还以为栗子活过来了。”
“是吗?眉宇的皱纹少太多了,比罗纳德要年轻吧?”
响希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跟酒友醉在一处放声歌唱的男子。
“歌喉也是。”
“哈哈、咳咳......”
乔呛到了,却仍然笑得很开心。
“栗子听到会伤心的,响希君。”
“还是不准备回来吗?”
“我啊,其实本来就是个没用的大叔。”
乔指了指自己,笑容平和,像在宽慰自己,也像在宽慰眼前的少年。
“是因为你、因为栗子他们拉着,才勉强磕磕绊绊地走过来的。太伟大的事情不适合我呢,现在的工作不能偷懒已经要把乔先生累坏了。”
“但是如果你需要我们的话,大家都在。”
乔戴上帽子,拍了拍响希的脑袋。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像栗子那样斩钉截铁,不过帅气感还是不会变的吧?”
“这个世界变化很大,发条被拧到了极致,说实话喘息都有点困难。只有一点,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性格也好、行动也好,嗜好也......”
乔笑眯眯地往后瞧,把响希的头发揉乱。
“还是这么让人佩服。所以没关系的,乔先生把幸运的咒语传授给你,连带栗子的份一起。”
“做坏事也能顺利蒙混过去,乔先生光波~”
响希回忆了一下此人与亲友一言难尽的战绩,心绪复杂地接住了“来自前辈的祝福”。
“咔嚓。”
乔抖着肩膀憋着笑,挥手走远的时候还在拿着手机乐,响希怀疑他会把这段群发。
“你很开心?”
暗红色的沙发不知是出于设计还是单纯酒鬼所为,破开了好几道口子,因为坐在上面的人,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贵气。
“召集他们并不是难事。”
“大和觉得像吗?”
响希没有回头,大和也没有答话。像是预料到那样,响希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觉得离你很远,远到明明站在面前,我却一无所知。”
“可是有时候......”
手抓住了衬衫的领口,响希半跪在沙发上,膝盖压着敞开的制服外套,用视线描绘他的轮廓。
“我又觉得你很好懂,比我自己的想法还要不假思索。”
大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被迫仰头的人不是他。
“响希,我回答过你了。执着于代价没有意义,你不是沉溺在感伤里的人,其实你并不需要我的答案。”
“......”
响希像泄愤一样把灰黑色的衬衫拧得皱巴巴,随后一把丢开。
“不,你没有。”
大和叹了一口气:“那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响希盯着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就是这幅样子最让人火大了,你才是那个——”
“根本不需要答案的人。”
“罗纳德是个死脑筋的笨蛋,阿尔格尔更是连自己的想法都还迷迷糊糊,易地而处,你会做出一样的选择。他们不是代价,也不是枷锁。”
响希将脑袋靠在手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显得粘连不清。
“你会对自己说谎。”
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意识模糊不清。记忆里只有烧到喉咙的涩酒,和那双抬起又放下的手。
响希不喜欢回忆这些,口中的苦涩感会变得难以忽略,要用好多、好多的甜味才能压下去。
当时他也是这么想的,因而缠着祸首试图搜刮糖果点心。
结果自然是摸了半天一无所获,只从上衣的口袋里,翻出了一张ID卡。响希眯着眼睛,很难从他一片朦胧的瞳色里捕捉到什么正经的东西。
很快,他似乎有了更好的主意,翘起的两撮头发都开心地跟着晃了晃。
“唔,我知道这个,启太说过!”
七扭八歪的兔耳帽衫掉到了臂弯,蓝白相间的柔软内衬让他多了点干净的稚气,整个人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和他此时的动作大相径庭。
“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坏人的信号。”
黑色的卡片顺着喉结一路往下,印在上面的警戒标识划过冷色的皮肤,显得愈发扎眼。白皙的手指没用什么力气,轻飘飘的像是坠落的蝴蝶。
大和握住了试图继续的那只手,力道大得无法挣脱,手腕红了一片。
响希抬起头,既不呼痛,也没有松开那张卡。只是顶着一副不解的表情、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你弄错了,重、重来!”
“做什么?”
低沉的声音混了点好笑又好气的腔调,把人扯过来扣住了下巴,四目相对之间,响希悄悄移开了视线,面上本就带着潮气的红,染得更漂亮了。
“调、调酒!”
“......”
峰津院大和在满足他的愿望与纠正他的措词之间没有犹豫很久,毕竟只是一次简单的教学,一抖一抖的兔子瞧着还怪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