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姜涣踢,石子落。这次姜涣用了点力道,踢得远了些。
它仍选择停在蓝烟脚边。
于是又走,蓝烟又无奈摆出了十分考验她柔韧性的姿势,她求助地看向卷毛小狗,它原地蹦了下,像是兴奋地接下这一棒,然后哒哒跑向石子,叼起来,将其运到下个站点。
蓝烟与姜涣看明白了,它是来加入她们的,并且只会在石子有所偏离时助一把力。
两人一狗又玩了半条街,忽有人声响起,似在与她们对话,似是它的主人。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们,在我这儿都没这么开心的。”是道清亮女声,语间带笑,也夹杂着不太明显的醋意。
这话勾起一阵心虚,仿佛拐走了别人家的孩子,循声望去,是路边一户带院人家,年轻的女人倚在院门边。
高挑匀称,一袭裹身裙很是抓眼,是新疆的特色艾德莱斯,意为“扎染”,其上图案参差错落,色彩多样,雪山,绿洲,戈壁,仿佛将新疆大好风光都穿在了身上。
任谁看了都是过目不忘。
直到瞧见她的脸。
眉眼透着温婉,带点狡黠,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此时妆容淡雅,却能抢走绚丽服饰的光彩,甚至让人忽略垂在她肩上的侧麻花辫编得并不那么精细。
姜涣与蓝烟眼中俱闪过一丝惊艳。
“不如你们把它带走?”下句话倏地就将惊鸿一瞥的画布撕扯开。
两人错愕:“啊?”谁能想到,陪玩了半条街,主人家便要把孩子的照顾权移交给自己。
姜涣问:“它是……你家的?”
她开始怀疑,眼前这人不会和这小短腿根本不认识吧,恶作剧?若她们当了真,真主人来了,不得把她们当成偷娃贼追杀啊?
“嗯,算是吧。”回答模棱两可。
姜涣:“算是?”
“捡来的,但和我不怎么投缘,平时也不太理我。当然,我也没有很想理它,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而已。”
不太理?姜涣低头,小短腿见了这位,简直和没看见一样,一个眼神都不给的,正绕着她们俩转圈圈玩。
女人无奈轻笑声,“好吧,是我的话我也会怀疑。”
她指向小院内,“要不进去看一眼,带它回来后各类证件都办了,养犬登记证,免疫证,有它照片的,真是它。”
三人一狗就这么进了院子。
一开始是女人走在前头领路,姜涣与蓝烟并排,小短腿紧随她们脚步,没多久小短腿就冲到了最前头,兴奋地蹦哒来蹦哒去,俨然一副带好朋友回家时领着四处参观的样子。秋千,葡萄架,小板凳,栽种的鲜花……最后终于注意到室友投向它的目光,“同屋情谊错付了”,有点心虚地蹭了蹭她,然后伏在她脚边,不敢看刚认识的好朋友。
这下无需证明了。
“要带走吗?”她又问一遍。
“这,不好吧?”
同它玩了一阵后,蓝烟的害怕有所驱散,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它,但人家亲子关系生疏是一回事,她们同它玩得好是另一回事,玩着玩着把孩子真带走了算什么事。况且,她们还要进沙漠,不方便。
“呐,你被嫌弃了。”这话是低头朝室友说的。
小短腿呜一声。
不小心令生疏的亲子关系雪上加霜,蓝烟尝试修复:“我看它很喜欢这里的。”
“那,这院子也一起给你们?”
“啊?”蓝烟呆住。
她笑起来,眼睛微眯,是在捉弄人,说:“开玩笑的。”
又道:“你们真有意愿带走的话,不必顾及我,照顾好它就行,我也希望它开心。”
姜涣看向蓝烟,让她做决定,蓝烟被说动了,但……
“如果最近不太方便的话,等到方便的时候再来,也是可以的。”似是看出了令蓝烟犹疑的原因,她又补充道。
坐上返回乌鲁木齐的车,蓝烟点开了山姜室友的朋友圈,山姜是卷毛小狗的名字,至于室友,她并未做自我介绍,哪怕加了微信,哪怕她们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她也没说,只道:
“留着下次再见时,再做介绍吧。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第一面只通姓名,第二面才考虑交换联系方式。”
“既然微信已经加了,那名字就留着下次吧。”
一半奶蓝色,一半浅灰色,她的朋友圈背景图是海岸线,至于内容,显示的是三天可见,是空的。
没什么可看的,蓝烟点了退出。
姜涣有点不高兴,“你很好奇她?”
危险。蓝烟关上手机,答:“一点点。”
姜涣便问:“哪一点?”
蓝烟如实回答:“我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也是个挺有故事的人。”
*
一人一狗,一个坐在秋千上,一个蹲坐在地上,一个微微低头,为直视着对方,一个也低了头,为避开对方的目光。
良久后,秋千上那位开口:“你真是地上跑的?不会是,海狗吧?”
当初只愿意跟着她,现在同她们这么亲近。
“真会挑啊。”
“我对你不好吗?”
她翻出相册里几张照片,是捡到它时候拍的,“你看看,这个浑身是沙,瘦得皮包骨的,是哪位?”
“呜。”它一点点挪过来,蹭了蹭她。
“跟我说对不起。”
“呜。”
“行吧,勉为其难接受。”
“来,你再好好看看,”她把照片给它看,“当时,是你要跟着我的,你看,还咬着我裤腿不让我走,还有……”
翻到下一张照片,它突然笑了,抬起前爪在屏幕上轻拍了几下。
是它和她的合照,拍的是屏幕里的她。
那时与现在有些许不同,忘了带美瞳,露出了眼里的一汪海洋,她不曾见过的,正在被侵害的,另一个故乡。
她突然懂了,“你是不喜欢,我把它藏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