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的手空在那里,半晌才收回来,“对,我是说了几句假话,第一句,来不及了,第二句,我偷偷听见的。”
说到这儿她突然笑了,“也不是,这句倒不算百分百的假,我是偷听了。”
“下午那会儿,听了你和她……我都听见了。”
听见袭明曾强烈地想要杀了蒋风,听见她对窥探,干扰他人命运的排斥,也听见她因此生出的恐惧。
如果他要死,她不想去听,不想去看。与她无关。那不是她许下的愿望。不是因她成了真。不要让她参与,不要让她旁观。
话说到这儿,似乎也该说些宽慰的话,但姜野都听见了,没什么是留给她说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辆车一黑一橙,一前一后,往西边驶去。
不知开了多久,姜野的视线中,挡风玻璃渐渐框出广阔水域的一角,它在茫茫荒漠中显得格外突出,像有人在一张被火焚烧过的旧布上缝补了一块蓝色印记。
驶近它。下车。
“就是这儿了,伟大科技的产物,怎么样?”赵成承一副得意的样子介绍着。
见袭明眼里有一抹惊叹掠过,姜野问她:“像吗,有……家的感觉吗?”如果来自海洋的她是这种反应,只能远观海洋的她,即便已来过这里数次,即便见着它从小长到大,依旧抑制不住心生波澜,便也算不得过分吧。
“不太像。”袭明如是道。
刚要生出来的某种情绪只冒了个头就被打了回去,姜野微微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对赵成承摇着头道:“伟大科技?好像很一般啊。”
赵成承反驳:“话可不是这么说,要和正儿八经的海比,那肯定是比不过的,但房子嘛,也是有不同风格不同价位的,住惯了中式的大庭院,这小木屋乍一看是有点寒碜了,不习惯是当然的,可房子最重要的不就是安身吗,能住就行,能住是首要的。
“现在那大庭院被种满了毒草,相比之下,这小木屋说不定才是最安全。
“怎么样,感受一下水质?”
袭明暗自思忖着,终是上前几步,走到这片“海”的边沿,微蹲下身,拂了一把水。
毫不意外地令她感到舒适。
鱼歌蹲到她身边,也这么试了下,头上顶着烈日,这“海”里的水倒是很清凉,她的手不由在其中多呆了会儿,像鱼一般游来游去。
姜涣蓝烟始终没动作,甚至自从靠近这里便没再听她们开过口,沉默着,似是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只在旁观,只在观察,姜野问她们:“不去试试吗?”
姜涣轻咳了声,对赵成承道:“你确定这里现在没毒?既然拿房子来比喻,你们刚造的给人住的新房,都得放一段时间散散甲醛的,对吧?这儿呢,散过了吗?”
赵成承拍手赞叹道:“哇,你这想得可真全面,散过了,当然是散过了,这一点,我这和你同姓的妹妹是可以作证的,我看你们这两天相处得好像还不错。”
“对吧?”赵成承问姜野,意思是请她证明。
姜野看着他,直言:“我清楚这个么?”
姜涣当即拉着蓝烟后退一步,说道:“那我们就暂且不试了,她们俩试过,这就够了,如果她们之后没什么不良反应,我也就信了你们。”
被用来试毒的袭明,鱼歌看着都没什么意见,赵成承能有什么好说,能有什么好演的,只觉得怪新奇——鲛人上岸来学得倒是快,看房的一套套注意事项这就已经学了去,散甲醛,哈哈,这类比的还挺有意思。
两个试过了毒,两个暂时不愿碰,于是他们绕着边稍走了一段,参观了会儿这片水域,便不堪烈日,选择了返程。
车上。
终于,姜涣蓝烟问出口:“那不就是一个小水塘吗?”
“而且,离那小水塘还有一段距离,你们知道你们刚才是在那……玩沙子吗?”
天知道刚才那场景有多诡异!
像是虚假泡沫被戳破,袭明看向自己的手,上面多了好些沙尘,摩挲着指间都是粗糙,就在半分钟前,在姜涣蓝烟开口说这些话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鱼歌亦是如此。
而姜野,呆呆地望向坐于副驾的袭明,看她拍着手中的沙尘。
她是真的,看过了这片广阔水域许多次,看它从小长到大。
假的吗?
假的吗。
又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