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拎不清的进了我房间?!”
赵成承推门而入时,桌上那座花生小山不知被哪个嘴馋的给扫荡得所剩无几,他倒不是非要吃这一口,只是随意进他房间,还动他的东西,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这是要上天啊?
他转身冲院子里大喊责问。
那位还在墓里长着呢,他现在还是舵把子!其实多少是想耍耍最后的威风,也不知他很快是要变成傀儡皇帝,还是直接让位给向海又借了五百年的太太太太太太……太上皇。加上云里雾里被撞了车扭了脖子,又晒了一下午无处撒的气。
很快有人小跑过来回答:“也就下午那会儿姜野小姐来了一趟,她说和您说过了,然后再没别人了。”
“当我瞎啊?”赵成承直接上脚,狠狠踹向来人,视线中能看见赵平山匆匆赶来的身影,和随他一起飘来的夹杂着喘气声的一句“这是又怎么了?”。
“平叔,您慢点儿,一把年纪了,用不着您操心这个,要我说早该退休去,干点您这年纪该做的事,种种花养养草就不错。”
就好像有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那年纪本来就该死,要是真有投胎这回事的话都不知道该死多少轮了,妈的非要活过来。
里屋悠悠传来句:“那你觉得,到我这把年纪了,该做什么事?”音色是青年,有些干涩,像还没拉熟的新琴,语气却是老气横秋,每个字都往下压,更像老式祠堂前放着的旧鼓。
赵成承后背一凉,倏地笑了:长得真快啊,这不是人了吧,也没去接他,怎么找来的,还精准找到他房间。
凑巧?
不对,二十多公里,怎么来的,走来的?!
妖怪吧。
赵平山已经走近,见他面色不太对劲,缓缓停下了步子,不明缘由,全靠直觉。
里屋那位又道:“把门关上,让他们别进来。”
姜野的指尖在耳机上滑动着,提高音量,很快是门被关上的吱呀声,门闩插上的咔哒声,再是……沉闷的咚一声?
赵成承直直跪在地上,嗫嚅了好一阵道:“晚辈成承,不知怎么称呼……老祖宗?”
青年模样的老祖宗思索着,走到正对门口的椅子边,坐下,赵成承蹭着膝盖随他掉转了方向,见他又捻起颗花生丢进嘴里,才开了口:“他叫什么?给我提供了鲛人油的那位。”却不是回答赵成承,但好在没追问关于什么年纪该做什么事的问题。
许久没提起过那个名字,赵成承想了好一会儿,“嗯……叫蒋风来着。”
“哪个feng?”
赵成承原想答“就刮风的风”,想了想面前也是个古人,他说话也得显点文化,绞尽脑汁改了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的风。”
还真踩中了这位祖宗的点,他大悦:“好,好!长风好,给我落户时,就叫这个名字,赵长风。”
赵成承有点懵,咋,死太久把原名忘了?但这话他是不敢问的,嘴上说的自然是:“好嘞,记下了——那,我该如何称呼?”他又绕回这个问题。
居高临下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如何称呼长生?”
“就……长生。”其实多数时候是“诶”,不过他与赵长生有接触,也就是他大哥暴毙之后的事,此前他都没听过这号人。
“等等,”赵成承反应过来,“您怎么会知道我们中有个叫长生的?是……那种吗,就世袭的名字,每代都,都有个叫长生的?”
赵长风皱起了眉,看他的眼神带了点疑惑,仿佛老师看班里的差生一般,仿佛在说“上课都讲过了,这你不知道?”
可没人跟他讲过啊,赵成承小声为自己辩解:“我原有个大哥,家里的事都是他管的,前不久他突然没了,我才顶上的,好些事他还没来得及跟我说。”赵平山说,有些事只他大哥知道。
“难怪,”赵长风了然,“你猜的也不算错,在你大哥的眼里,长生确是世袭的名字,但——”
他笑着话锋一转,“就差一点,他就能得知真相了。”
他拿起一颗未剥壳的花生,两指一掐,两粒花生仁落在桌面上,他拿过其中一粒,“这是我,”又指着另一粒,“这是长生。”
最后是石破天惊的一句:“我们是双生子。”
赵成承瞠目结舌:“双,双,双,双生子?!那,那他……”
“也是难为他了,虽说死不了,又有改容易貌之术,但这么些年,应当也是吃了不少苦的,尤其是,再也开不了口,还要受小辈支使。”话是这么说,面上却没半点心疼。
赵成承都要有些怜悯赵长生了,这一点也不兄友弟恭,该不是给他下了什么咒吧?
“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死人哪能管得了活人怎么做?我如何保证他会始终为了复活我而奔走?”赵长风笑了笑,“他是自愿的,倒是你们这些后辈,未必会愿意再见到我们这些一把年纪的人。你不用否认。”
也是,根本不必否认,赵成承张了张嘴,沉默下来,毕竟,早就留了法子治他们,最开始从赵平山那儿接过这桩事的时候,他也好奇过,谁能保证活着的人怎么想,后人要是不愿意接怎么办?有这个可能性的吧?当时这么问,也是想试探试探底线。
赵平山那时说,确实是有不愿意的,都记入了家谱中,引以为戒——不知是什么缘由,但凡撂挑子不接的,都跟着了魔似的跳海自尽了。
赵成承回过味来,终于注意到此前忽视了的细节:如果这桩事是一代代从家主那儿传下来的,碰到跳海自尽的,不就断了吗?
赵长生的作用就在于此吗?
不,不仅是延续和辅助,或许……
赵成承舔了舔上唇,问:“是他在监督、警示我们吗?如果有不照着做的,就‘跳海自尽’,是这样吗?”
赵长风但笑不语。
姜野对他们内部如何相互坑害并不感兴趣,急于拖动进度条,拨通了赵成承的电话,待耳机里铃声响了三秒后,她直接挂断。
“刚才是何声音?”赵长风果然问。
“呃,手机,我的手机响了,有人来电,就是一种通讯工具,类似飞鸽传书,但更厉害些,刚才如果接了,就能像面对面一样你来我往地说话。”
赵长风很感兴趣,朝他伸出手。
赵成承不太情愿,转念一想,趁此机会站了起来,将手机递过去。不过在他手中只是块板砖。
他把玩两下还回来,“谁要同你说话?”
赵成承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