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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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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冒犯,但蓝烟记起,她是听过这东西的,据说秦始皇陵中有千年不灭的油灯,据说用的就是鲛人油。

秦始皇陵。

秦始皇,遣徐福东渡寻长生不死药。长生不死。

墓穴。从坟里爬出来的。

蓝烟很快想到,“这就是他们追求长生的手段吗,在墓室里燃一盏长明灯?能够让他们死而复生?可是,这样也能称为长生吗,复生,不也是‘死’过吗?”

从哪儿来的猜测,一连串的问号,像列火车轰隆隆地从眼前开过去,姜涣轻蹙起眉,“说什么呢?”

蓝烟冲她笑笑。

袭明答:“你说的大差不差,但准确说来,那些排着队等着从坟里爬出来的人,其实一直也没死,没死透。”

“鲛人油,续命灯。一盏长明魂不散,两盏燃起魄又生。今朝亡,来日还。瓜瓞绵绵永不断,千秋万代把珠传。”

袭明嗤笑声,“竟还编了这样一首诗,读起来都不顺口的。”

姜野一直玩着手中的骰子,听到这句笑了,将其往上一抛,又接住,说:“毕竟连取名都费劲,更别提写诗了。”

一支冷箭擦着蓝烟的耳朵飞过,与她无关,但又好像有被骂到,她写小说时总为给角色取名而头疼。

姜涣捋了捋那诗,顺不顺口她不在意,谁千里迢迢跑来沙漠里,忍着恶心和那些人打交道,是为了品鉴诗句,提高文学素养的啊。

她沉吟着:“一盏,两盏,魂不散,魄又生……”

“什么意思?”姜涣不满道,“你倒是说啊,先听了那录音,然后来卖关子算怎么回事?”

“好,”袭明没同她拌嘴,答得干脆,“先从……珊瑚告诉我的事讲起吧,没想到那时她随口向我介绍的,这时候竟派上了用场。”也没想到,还会再提起她。

鱼歌默默勾住她的手。

姜野看她们一眼,若有所思,姜涣注意到,觉得有点怪怪的,但好像又没什么特别,她按下不表,只对袭明道:“请讲。”

袭明:“她对我说过,大致意思是,这个世界被置入了一个规则,生命是由魂魄和肉身组成的,其中魂掌精神,魄则与肉身捆绑,想要正常地活着,这几个缺一不可。而我们所认知的死亡,从微观些的角度看,是有固定顺序的,先是肉身不再具有活力,然后随之而来的,是魄的湮灭。”

姜涣:“再然后才是魂?”

袭明:“对,但他们找到了规则的漏洞,截断了这个然后——当不再具有活力的、失了魄的肉身归于黑暗之时,魂才会散去。这时,才算是彻底的,不可扭转的死亡。”

"啊,"姜涣结合蓝烟的猜测想明白了,“所以说一盏长明魂不散,他们想要圈养我们,是因为燃着鲛人油的灯长久不灭?是一种保魂的手段?将他们暂时定格在死了一半的状态?”

袭明:“可以这么理解吧。”

蓝烟:“那两盏燃起魄又生,意思是,当燃起第二盏这种灯的时候,又能生出新的魄来,从而塑出又一具肉身?”

姜野不玩骰子了,她看见的那个人,那具身体,竟是这样长出来的?

赵家那些人在谈论此事时,并未将其中原理说得如此详尽,或许他们也未必知道原理。因而姜野只听了个大概,鲛人油,魂不散,魄又生,只模糊猜测反正就是与那个给自己重新取名赵长风的人,与他的复生有关。

那么,对这首诗的解读就算结束了?后面几句无非就是说,有了鲛人油,今天死了,来日又能复生,如此一来,他们的血脉就能永远延续,财富就能一直积累。

袭明在此处沉默。

姜野今晚脑子转得不太快,这才意识到,她忘了,那个叫蒋风的鲛人,袭明不想知晓关于他的死亡。

他应当就是那第二盏灯了。

是了,姜野又记起,当她问起赵成承蒋风会是怎样个死法时,赵成承拿出打火机,生起了一簇火。

她翕动着唇,想说点什么。

瞥见鱼歌抓着袭明小臂的那只手紧了紧,袭明开口了:“第二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灯,是要当场烧死一个鲛人,移植他的魄,抢夺他的形。”

蓝烟:“那就是——”她顿住。对那个蒋风没有多好的印象,却也为方才脱口而出,以“第二盏这种灯”就指代了他,感到抱歉。

这里没有谁该为他的死负责,但,他死了,不是打碎一盏灯,是从活生生的,变成了……也许是一堆无机物。

空气都沉寂下来。

良久姜涣无声叹气,然后笑了笑,“好啦,都别想那么多,夜都深了,难道今晚不打算睡了?”

她对蓝烟道:“还记得吗?如何正确对落水者展开施救,你说的,让我去学学,后来我真去看过,其中第一点就是,不要贸然下水施救,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即便是出于对生命的尊重,也已经够了。

“刚才的沉默,已经够了,让它过去吧。再要提起时,就作为一个符号,没什么不可以,没有刻意诋毁、轻视,只是客观地提起,只是转述那些人的表述,对吗?”

蓝烟想着这些话,点了点头。姜涣总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还有你,”姜涣又对着袭明,反正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就直说了,“你有认为,蒋风被他们抓走,是当初你推波助澜的结果吗?老实说。”

袭明猝不及防,面上显出慌张。这一点,她都未曾与鱼歌提过。不仅是曾经起过的杀心,也有那时为给回海里一趟找个合理的借口,对他们说了:蒋风存有私心,或许会成为他们与鲛人族之间那桩交易的阻碍。

于是他们顺理成章,一石二鸟,绑了他,杀了他。

见她的反应,姜涣不客气地骂她:“没有你,他就不死了?没有你,他是自己乐呵呵地跳进他们埋的坑里!从他选了和他们谈交易那天起,他就早晚有这天,是他自己选的。你想这么多做什么?”

袭明挨这一顿说,一时语塞,脸也有些热。

鱼歌瞪姜涣一眼,“话是这么说,你凶什么嘛。”

姜野看看袭明,看看鱼歌,又看看姜涣,到底什么也没说。没什么是留给她说的。

蓝烟也在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好像就她了,圆场的责任好像落到了她身上,她咳了两声:

“……那什么,我们继续?”

就这,就说出来个这。蓝烟搓着手,感叹自己确实没这方面的技能。

姜涣瞧见,笑了笑。

袭明这才皱起眉,没忍住对姜涣道:“你区别对待得有些太明显了。”同样是劝慰,温声细语地说,和提高了音量说。“当然我理解这种区别,只是——”

姜涣也冲她笑笑,说的却是:“理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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