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步,我该怎么做?”他急切地问。
松鹤图笑了:“不急,有此等宝物在手,只用来救一条命,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浪费?”
松鹤图:“该物尽其用才是——你,我,我们的后人,得享无尽生命的第一盏灯,也需要你为此做出些牺牲,再多等待些时间。”
“……等什么?”
“我已经将她送进了没人能找到的墓穴中,放心,这段时间一直亮着灯呢,”松鹤图指了指那红盒,“之后也会在那墓穴中点起一盏长明灯,哪怕一百年,一千年过去,她也始终存着一缕魂。”
“不只是她,我,我们赵家的后人,死后也会葬入燃着长明灯的墓穴,等待着你,将能够唤醒我们的鲛人引来岸上,成全我们的长生之道。”
“等我?”
松鹤图:“没错,你会成为第一个,长生的人。只是,需要些代价。”
“……她葬在哪儿?”
松鹤图:“等我死而复生,等这世上所有鲛人,都游进我们的掌心,我自会告诉你。”
这梦一遍遍循环着。
“别怕,”袭明对鱼歌道,“不会有事的。”但那在眼前持续闪烁的画面确然影响了她,令她难以看清鱼歌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从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她的害怕。
“我去找她们帮忙!”
“嗯,把灯打开,别摔着了。”袭明说。
姜涣与蓝烟的房间就在边上,但怎么敲门都是无人应答,身后有淡淡酒气靠近,鱼歌回头看,是姜野。
“怎么了?”姜野皱着眉,语气也有些急,“她呢?”
袭明半坐半躺倚在枕上,左眼泛红,睫毛上还挂着泪,但面容依然沉静,像半夜被雨打湿却不太当回事的一朵梅花。
“来了。”她听见声音,闻见酒气,对着房门的方向道,只能依靠早就模糊了的右眼看见单薄的人影。现在,她眼前的世界是割裂的,两只眼各看各的。
姜野走到床前,迟疑着抬手在袭明眼前晃了下。
袭明抓住她的手,“……你在试什么?”
姜野无声地笑了下,“她们两个不知是不是睡得太沉,叫不起来。看样子,你的状况应该不算太差?”
袭明没立马应答。
姜野叹气,“她不在这里,我请她帮我煮些醒酒茶去了,我喝酒了。”
“我闻得出,”袭明默了两秒,才继续道,“不太好。”
姜野:“这么晚了,你看见的那个人,都不睡的么?”
说完便见袭明露出嫌恶的表情,不愿多说的样子,姜野心中有了猜测,“在……床上啊? ”
袭明扯了扯嘴角,脸色愈发难看,答案不言而喻。
这简直荒唐至极,姜野眨了眨眼,然后笑出声来,“那你怕是要长针眼了。这两天戴个墨镜遮一遮吧。”
袭明不悦道:“你是来看热闹的?”
姜野:“有个问题,兴许有些冒昧……”
袭明:“那就别问。”
姜野置若罔闻,“也能听见对吗?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声?”
袭明没答,嘴角下沉,耳朵红了。像是被气着了,也许是被这场夜半不由分说闯来的意外,也许是被那个不知节制的男人,也许是被姜野。
鱼歌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带来了很重的姜味。她直接将醒酒茶端到房里来了。
姜野接过,皱眉:“你放了多少姜?”
鱼歌:“很多的,你快喝吧。”
“喝吧。”袭明微向后仰,双臂交叉抱于胸前,笑着道。
姜野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将碗凑到嘴边,然后一咬牙,一饮而尽了。太难喝了。
鱼歌的声音很急迫:“我们可以走了吗?”
走?
袭明问:“去哪儿?”
“换衣服吧,二十分钟后出门,去……看医生,”姜野顿了顿,改口,“一个不太靠谱的江湖郎中。”
许棠生在湘西,近几年常住新疆的一个小镇上,有人负担了她一切生活开销,要她待在这小镇。平日那人是不怎么找她的,只有生了病才会来——许棠修的是祝由术,所谓祝由,向神灵祝说病由,祈祷神明的助力,于是不劳针石就能治愈疾病。有没有神许棠不知道,反正她所知道的祝由是这么定义的。
“你们这些城里长大的,怎么会信这个?”
而且许棠一直很好奇,头疼脑热什么的,去医院不就好了,她技艺不精,也治不了什么厉害的。祝由术本就没流传下来什么典籍,全靠口口相传,她是嬢嬢带大的,也是嬢嬢教的她,后来嬢嬢去世了,走得很突然,給她留下本笔记,其中有九成许棠都看不太懂,因而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那人防备心很重,不怎么同许棠闲聊的,也可能是每每来找她都是生病时候,心情不大好,被问烦了才答一句:“我去不了医院。”但也没说是为什么。
不找来时,那人也没让她闲着。她身上有许棠治不了的病,其中最怪的一条是:近不了海,近了就会心悸,再近或许就要死。
“离得远远的,不去不就行了?”许棠这么问,“不过你是很喜欢海吗,我看总戴着个蓝色美瞳,和海有关吗,睡觉时也不摘,不伤眼吗?”
那人给她加钱,让她闭嘴,让她别闲着,好好精进自己的祝由术,哪天替她将那些毛病除了。
说来,那人也有阵子没找来了。
半夜被疯狂响个不停的门铃声闹醒,许棠带着满身怨气,隔着院门没好气地问:“谁啊?”
“是我。”
听闻在医院工作的人十分忌讳“今天真是清闲”之类的话,许棠看了眼手机,记下今天这个日子,她于今天知晓,该条禁忌的存在确然是有其中道理的。
但金主夜半来敲门,总是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