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越长,鱼歌越是愧疚,万一情况很严重呢,万一呢?她要是那时候敏感些,早点察觉不对劲就好了。
尽管袭明安慰她,姜涣和蓝烟不会有事的,毕竟,她们是被选中的半只手探进更高维度的人,“悄无声息地倒下了,在一个故事中,炮灰才会如此,不是吗?她们真要有点事,也该是轰轰烈烈的。”
尽管鱼歌也认为,这很有道理啊,类比她上岸至今看过的影视剧,姜涣和蓝烟绝对是主角那一类的存在,因为她们是不同的。但还是止不住胡思乱想,主角也是会经历磨难的啊,也许掉下悬崖却大难不死,练成神功,但那多疼啊。
于是她一直看着她们,怕她们在昏睡中皱眉。
还好,目前为止,唯一皱的那下,就是在耳边响起闹人音乐的时候,其它时候都是平和睡着的样子。
许棠摊开姜涣和蓝烟的掌心,不知在看些什么,对比着什么,好一阵后给出结论:“她们在做梦,同一个梦。”
姜野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怎么看出来的?”
许棠没理,只继续道:“就像困在迷宫里,只有找到出口才会醒来。”
鱼歌:“找不到的话岂不是……”
她眉毛都耷拉下来,袭明牵住她的手,紧了紧,“不会的。”又问许棠:“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她们吗?”
暂时没有。许棠答:“我想想。”
姜涣和蓝烟坐在海边礁石上。她们面前,海水停止流动,海浪拍打礁石激起的水花停滞在空中。
刚开始,她们是各自做着一样的梦,循环几轮后,梦就像是融合了一般,她们在梦境中看见彼此。对了对梦的细节和现实中的种种过往,才确定,对方不是自己梦中的幻影,是从现实世界走来,能同自己一起回到现实的存在。
一样的梦在反复,剧情还是那种看了引起极大不适感的,不知第几次被迫见证两道身影在海边双双倒下时,联想到后面的发展,蓝烟的不适感升到顶峰,无意开辟了作为梦境主人的一项能力——
控梦。
梦被暂停了,除了她们,一切都被暂停。
蓝烟伸手去够面前一颗嵌在空气中的炸开的晶莹水珠,因有点距离,她伸出一只脚在嶙峋礁石上往前探着,将自己的重心一点点向前,向下挪。
姜涣在后面拉着她,“小心点。”
“怕什么,”蓝烟说,“反正是梦,摔了应该也是不疼的。”
“不疼吗?我怎么记得,我做过的是会疼的。”姜涣回忆着。
就在这时,天上,地下,海底,身后的树林,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一道与她们的梦风格截然不同的……背景音乐?
还是摇滚。
伴着男声吟唱,歌词是——
“Excuse me while I run, I really gotta get out of here.”
紧接着极有节奏感的鼓点,“Meanwhile, under the gun, hey everyone......”
到此戛然而止。
姜涣和蓝烟蹙眉,呆愣了许久,蓝烟去够水珠的那只手还顿在空中。
“哪来的?”
这梦不是个古风背景吗?哪来的英文摇滚?
蓝烟收回手,正坐在礁石上,不敢动,“刚才,你听见了吗?”她问姜涣。
姜涣点头,“我听见了,但是不理解。”
她们这个梦还是很有逻辑的,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这么一段音乐。
蓝烟回想那歌词:“I really gotta get out of here.”谁在挑衅她们,我必须要逃离这里。
姜涣是听不懂的,她问这是什么意思,蓝烟给她解释了一番,姜涣当即就生出胜负欲来,虽然连对象是谁都不知道。本来她们是打算熬一熬的,应该总会离开这梦吧?
但现在就想自己挣脱出去。
“你说,怎样可以醒来呢?”姜涣问。
蓝烟想了想,“梦境在重复,醒来意味着一遍又一遍的循环结束。或许反过来,找到那块让循环成立的积木,将它抽出,循环结束,我们也就自然醒来了?”其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绕来绕去的,但话就是这么说出来了。
听起来还很像废话。
“嗯,很有道理。”姜涣全盘肯定。哪怕蓝烟给出的答案只是个“解:”,那也是该得分的。
蓝烟脑子里又冒出一些话。她想,分析问题和写文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会解,卡文了,别管,想出什么是什么,写出什么是什么,有了一句,下一句自然而然会出现的,反正不对还能涂改修正。
蓝烟说:“所谓重复,是同样的东西再一次出现。”
姜涣想,是不是写东西的人都习惯于咬文嚼字,两个字要用一串字去解释,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嗯,是这样没错。”
蓝烟:“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如何证明,这个梦在一遍遍重复,如果它每次有不同呢?”
这个问题乍一听是推翻了她们当下想要解决的问题,梦境在重复,但蓝烟有些兴奋的表情显然在说,不是推翻,是解决的切入点。姜涣便将这个问题当作黑暗中引路的一道光,她在光里寻找,渐渐看清了前方。
“你是说,我们是困在被我们自己定义的重复中,我们当它是重复的,它便一次次出现,直到我们找到每次中的不同,它就停下了。”
蓝烟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
让循环成立的那块积木,或许就是她们对于“不同”的忽视。
时间恢复流动,她们开始寻找。
“找到了?”
许棠合上笔记时,姜野正巧过来给她倒水。
“没有,”许棠晃晃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是看完了。”
姜野:“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许棠:“她们是被困在梦里,可身体状态并没有什么异常,我无从下手。你好像不是很担心的样子?”
姜野:“直觉吧,我不认为,结果会是差的。”
水杯就要递到嘴边,许棠停下动作,盯着姜野看,看得姜野不太自在,“怎么了?”
许棠:“你的直觉不准,今天凌晨你就很担心,但结果,也算是好的吧?还是说——”
她环视一圈客厅,此刻就她们俩在这,才继续说下去:“朋友,也是有区别的?”
是错觉吗?姜野的脸色好像冷了些,尽管她其实是笑了。
她说:“不是你说的吗,身体状态没有什么异常,如果你要比较,不该只有一个变量吗?”
许棠脱口而出:“那我可以比较吗?”其实她更想问,如果她也在被比较的列表中,她会处于什么位置。
姜野沉默几秒,“我不喜欢这个行为。我当作朋友的人,都是真心对待的,你要暗指我轻视谁,我会认为很受冒犯。
“当然你说,有没有对谁关注更多些,我不否认,我也不认为,这是该问心有愧的事,但,我同样不喜欢它被讨论。”
许棠理解了她的意思,那是感情被放在天平上的凝视感,好像它只是个物品,好像它的主人在冷血地进行分配。
她为自己的冒犯道歉:“对不起。”
但也早就得到了答案,她算第一个朋友,但若她执意冒犯姜野,要排个序,她想她是最后一个。
半个多月。
明明她先来那么久。
可也没什么好说,她们没出现时,许棠也没发觉自己有多在意这个找她只为消解病痛的人。
她是真的在意,还是在不平,为什么不会是她?
许棠分不清,也并不知道在脑子里蹦出的这句话,为什么不会是她,前面省略的头衔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