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不算长,真沉浸下来安安静静去读,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但若是换件事去度量,时间可就长了——姜野在对着手机发呆,袭明鱼歌读了多久,她就对着手机出神了多久,连姿势都没变过,连四双眼睛在注视着她都毫无察觉,活像个雕塑。
直到闪光灯闪了下,紧随着咔嚓一声,雕塑才终于活了。
是姜涣对着她拍了张照,特意打开了声音和闪光灯,见她看过来,姜涣翻转了手机,给她看刚拍的照片,“你说,我给这张照片取名叫——回信,怎么样?”
姜野当没听见,问袭明:“看完了?”
袭明先点了个头,然后慢悠悠道:“我觉得,叫‘朋友’或许会更好。”
手机一下没拿稳,掉在地毯上,姜野动作凝滞了下,没去捡手机,也仍当没听见,自顾说道:“盒子上的那条鱼,如果真的是个标记,是要我们去找那地方的意思吗?”
蓝烟:“我觉得——”
姜野轻咳一声,自己回答了自己:“我想应该是。”
袭明笑出声来,出言解救了她,“我想也是。”
在热合曼墩时,袭明曾要过牧羊人坎吉的联系方式,此时便派上了用场,或许可以通过他,找到那条鱼所对应的位置。
袭明希望由姜野去联系坎吉。
“我?”姜野下意识抗拒,“为什么?我不想。”
袭明没说理由,也没继续劝,只深深看她一眼,几秒后才想起自己还戴着墨镜,那眼神应是没传递出去,“没什么,那就我来吧。”
对了,墨镜。
“赵……长风,是叫这个名字吗?”袭明又问姜野,“你有办法弄到他的照片吗,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姜涣嘶了声,她猜到袭明的意图,“莫名成为你的摄像头的那个人,是他?”
鱼歌:“啊?因为他移植了蒋风的魄,夺走了蒋风的形,所以,他也变得和蒋风一样了吗?”
袭明:“嗯,我想是这样的。”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赵长风应是现在赵家的实际头目,虽说还没到擒住的地步,但能够见他所见,闻他所闻,就能掌握敌方许多重要情报,蓝烟兴奋道:“那我们就十分有优势了,对吧?”
姜涣:“至少不会是无计可施,能找到些破局的切入点——不过,何必要他照片,看看他都和哪些人交流,别人又是如何称呼他的,不也能判断吗?”
只见袭明一脸嫌弃,“太脏了,没完全确认前,不想看。”
只有姜野知道她在说什么,心里生出点微妙的情绪,说不上来是什么,好像挺开心,原本在想许多事,她自己的,热合曼墩的,乱糟糟的,听到袭明的这句话,姜野笑了,“好,我去弄来他的照片,这不难。”
许棠时不时看眼手机,可消息石沉大海,久不得回复。
【你最近还会过来吗】
【或者,你们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们要做什么,我可以一起吗】
【我的意思是,我从小就喜欢看美人鱼的故事,能不能让我参与一下】
一条都没被回复。
许棠告诉自己,姜野或许是还没看到消息,看到就一定会回的,哪怕是拒绝。她已经敞开心扉了,走时也是开开心心走的,没道理半天不到就冷淡了。
姜野确实无意冷淡,她是在忙着看自己,猜自己。
就像许棠睡着时,她才如梦初醒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离开那院子,看到许棠的消息自动带出她亲昵的语气,才开始去想,那些事,就这么说出去了?
她和许棠,太慢,也太快。
慢到昨天才认为她们是朋友,却又在今天,就把不曾为人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很好的是,没有姜野曾经想象过的尴尬场面,对,她一直认为,说出那些是会陷入尴尬的,她并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怎么安慰,更不想是沉默。
恰好,许棠都没有,对那些人她破口大骂,甚至没忍住又让姜野见到了海,偶尔还一本正经冒出几句很……可爱的话。
有时脑回路是姜野从没想过还能这样接的,有时又与姜野的莫名搭上了,就像她的最后一条消息,从小就喜欢看美人鱼的故事,姜野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对袭明她们提出交易的时候,她说,就当我是从小对美人鱼的故事有特殊情结。
还挺巧的。
但……
【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对人也是一样,你没必要掺和进来,这对你不好】
【最近大概还要进趟沙漠,之后再联系你】
姜野最终这么回复。
屏幕上方很快就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然而半晌过去新消息仍旧没个影子,等姜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打给许棠的电话已经拨过去了。
接得很快。
姜野:“你……现在在干嘛?”她没想好要说什么。
空了几秒,许棠问:“你一定要听真话吗?”
姜野失笑,“如果我说,真话假话都听听看呢?”
许棠:“那,我编一下?你要等我吗?”
姜野看眼时间,21:57,她喜欢凑整,玩笑道:“三分钟够不够?”
许棠却很认真地应下:“嗯,只要你等我。”
怎么听着有点怪,姜野愣了下,也好奇几分钟能等出什么花来,“可以。”
许棠觉得自己像个变态,她竟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感受着电话另一边姜野呼吸的节律。
她沉浸在一个人的暧昧氛围中。
“时间到了。”清冽慵懒的声音响起,提醒她结束了。
“嗯,我在想……”许棠这才开始编,“你亲我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我怎样说,你才会同意让我和你们一起。就是这两件,一个真的,一个假的。”前者是现编的,后者才是刚才真正在想的,许棠心念一动,在言语上模糊了对应关系。
姜野听了沉默。
但许棠能分辨出,她呼吸的节律较方才不自然许多。
“嗯。”许久姜野才应了声,只这么一声。
许棠:“姜野,你会告诉我正确答案吗,你猜哪个是真的,告诉我那个的答案就好。”
姜野略有些怪罪的意思,“你在套路我啊?认为我不会愿意答第一个?变着法地让我带你一起去。”
许棠笑得像阳光下随清风摇曳的小花,“那你会给我答案吗?”
“我们没有过这样的约定,一定要二选其一。”
手机弹出条新消息,来自那个阅后即焚的app,姜野找到了正当理由,就像今早醒来后,赵成承打来电话,给了她暂时躲去别处的理由——落荒而逃、不告而别实在是很差劲的做法,她要是真这么做了自己都想抨击自己,但短暂地出去接个电话总是可以的。
不然,姜野不会想在大清早听到赵成承的声音。
他在电话里问她,昨晚是否身体不适了?那是赵长生在暗中作祟,想以此让她回去找他们,寻求帮助。
想必是为她们杜撰出的追着她们跑的海岸线,要她回去作为观测锚点吧。
姜野笑着道:“有件事我得现在去处理,再见。”
电话这就被挂了,如同它来时那样没有个预告,手机又退回和姜野的聊天界面,许棠看着姜野的名字,柔声道:“再见。”
她继续看那本笔记,从前看总是昏昏欲睡,看一页得花好长时间,因为看不明白,因为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点起了头,现在能看懂了,但还是看得很慢,每句话都掰开了揉碎了去读。
她要变得更加厉害,她要姜野身体健康,活得比谁都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