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没有。
警察的眼光,应是很准确的。
最后许棠如愿没和姜野分开,她的右手边依次是姜涣,鱼歌和杜逾,姜野的左手边是袭明和蓝烟。
许棠其实想和姜野交换下位置,但她怕姜野说不愿意,那样她会生出不该有的嫉妒,于是没敢提。明明和姜野挨着,饭却吃得沉默,也不太动筷,姜野问了她好几次是不是点的菜不合口味,可以再加一些,她只说没有,不是。
“不开心吗?”
“没有呀。”
“那你是身体不太舒服?”
“也没有,我就是不太饿。”
姜涣隔着桌子同蓝烟使了个眼色,无意中对上了杜逾的,对上后,杜逾看一眼姜野许棠那边,又转过来看她,挑下眉,像是在问:“真的没问题?”
姜涣哪说得清这个。
杜逾是后悔了。在她看来,许棠的沉默是从她提出换座开始的,她叹口气,“要不,你们一起给我鞠个躬吧。”
“……啊?”
动筷的,沉默的,盯着沉默那个的,被分开但不妨碍时不时对看一眼的,都停下了原本在做的事,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杜逾说:“不是要感谢我吗?”其实是觉得场子氛围难受。
“你想要这种啊?”姜野露出难言的表情,在她看来,无异于杜逾翻了半天菜单,最后点了条花秋裤。它就不在菜单上,它怎么会在菜单上,就这么诡异。
“你确定?”
蓝烟已经站了起来,尽管动作很犹豫。她起了头,便很快有跟上的,尽管也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突然要变得恭敬,鞠躬表示感谢好像说来也没错,是可以鞠的,但是饭桌上,但是如此突然,而且整整齐齐一起鞠个躬……
杜逾这下确定了,她真的怕这种,“坐下吧,当我没说。”当即撤回了。
打地鼠似的几个身影又矮下去。
倒有点好玩,杜逾试着又改口:“要不,还是鞠一个?”
这回地鼠都不冒头了。一顿饭都闷闷不乐的那只,此时眼里更多的也是:这人怎么摇摆不定的,好折腾人。
姜涣:“我想,你大概是吃好了。”都开始寻乐子了。
“算是吧。”
姜涣:“那么,好像你有话想问我?”是问句,但其实很确定,今天刚碰面就有这种感觉,杜逾要问她些什么,只是她很贴心,没在用餐期间开口,就像是早已在聊天框内输入了文字,等一个合适的时间按下发送键。
“那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吗?”杜逾问,“你知道的吧。”
这不难猜。
“是什么让我在昨天,在医院,突然对你说了那样一句话,毫无征兆地,就把我们的牌亮给你看,在认识你不过几小时后,在并不熟悉你的情况下。”因为姜涣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在上午赖床不起时也和蓝烟聊出了个初步结论,她们的想法很统一。
但未必正确。也许如姜野所言,是潜意识中为了能有个解释而生成的最偷懒的答案——不管正确与否,能把空填上就行。
杜逾:“是,所以你的回答是——”
除了蓝烟外,其余人也在等这个回答。
姜涣却对杜逾道:“要不,你先猜猜看?”她也想听听别的可能性,总觉得由于思维惯性,她们搜寻合理解释的范围变窄了许多。
“总不能是被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迷晕了脑子吧?”杜逾没过脑子随口道,反正是让她抛个砖,也没必要挑个多漂亮的,她配合着猜,已经是给面子了。
姜野袭明几位皆因她的这句笑出了声。
“不。”姜涣说。
对,当然是“不”,抛砖引玉嘛,当然是这个“不”字起头,杜逾见怪不怪,卖关子的人都爱这样,反驳完,还要停顿下,人鱼竟也不例外,她示意姜涣继续说。
“是被你。”
说完姜涣还笑了下。
杜逾却笑不出来,她脑子嗡的一下,感觉被什么攻击了,在她真怀着期待等一个答案的时候,不由得啧了声。
“第一,别说玩笑话,第二,这有点恶心了,第三,”蓝烟恰坐在她右手边,杜逾看她一眼,见她竟也在笑着,还真是大度啊,“算了,就到二吧。”本来还想劝守点女德。
姜涣回她:“不是玩笑。”只是见她猜得过于敷衍,突然就想包装下那个答案,捉弄一下。
“怎么说呢,对我来说,那就是一种感觉,见你在那条长廊上朝我们走来,莫名就生出的一种感觉,你在走近我们,你会走近我们,你是安全的。”
就这样?
感觉。
杜逾道:“你还挺……感性,不觉得仅凭这种感觉,就轻易做下了决定,有些太冒险了吗?”
可其他几位好像同样如此,听了这样的原因,并不觉得草率,杜逾问她们:“你们就这样接受了?”
姜野:“因为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坎吉的最近一通电话,是他打给我的。”
杜逾皱眉,“不对,是你打给他的,在……四天前。”
“是昨天。”姜野说。
杜逾:“不,通信记录显示……”
姜野:“那是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电话,你们查不到是正常的。”
“……正常?”
姜野:“对,一通没有信号但接通了的电话,来自地底,来自沙漠的一个墓穴里,那时他被困在了其中。没有信号,也就没有记录,算正常吧。”
更诡异了好吧,杜逾问:“没有信号能够接通?”她甚至顾不上在意,被困于沙漠墓穴中是怎么个情况。
“理论上不能,所以,你不好奇吗?”姜野问,“他为什么会拨出这通电话,理论上无法接通,得不到回应的电话。”
杜逾意会,“怎么,又是所谓的感觉?莫名觉得要打给你?你是想说,感觉成真对你们而言,不算稀奇了?”
姜野点头,“恭喜,答对了。”
恭喜,杜逾嚼着这个词,分明没有解了惑的明亮感,从哪儿来的恭喜,但,她笑着摇摇头,“也就是你们,要是别人同我说这些……”
姜涣:“你不会信?”
倒也不能这么绝对,杜逾说:“不会轻易相信。”
“也就是说,你轻易就相信了我们。”姜涣将她的话做了个翻译,也许是内心对这世界秩序的认知在默默抵抗着,让她表达相信的方式委婉了些。
“不知道,或许吧,或许我也感觉,可以相信你们。”
姜涣:“那么,我们可以告诉你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