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杜逾放下手机,抬手轻拭略有些潮湿的眼角,有点想告诉那个人,今天她见证了怎样一场死亡,今天,她差点就死了。
但,然后呢,最后要落脚于什么——是不是挺不寻常的,供你积累素材?
她有病吧。
电话绝对会在这儿被挂断的,听起来像是编了个故事来挑衅,像是对那条边界耿耿于怀。
叮——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明知道不会是,杜逾却仍是怀了期待去看的。
不出所料地失望了。
是姜野发来的:【能问你些问题吗?】
这么说,杜逾必然是回复:【如果我说不行?】
姜野压根没管这句话,大概没等收到回复就已经在编辑新一条消息,她问:【怎样是喜欢一个人,我说的是,你那幅画上的那种喜欢。】
真是怪了,杜逾回:【你怎么知道那幅画是哪种喜欢,自己都理不清,倒能确定别人的?】
【我问的时候,你没否认。】
那就更怪了,杜逾说:【你当时问的是什么,问我是不是和多数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怎么不一样,这些你问了吗?我可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没回答,是因为没听懂。】
这回等了很久,姜野都不说话。
在那边懊悔吧,杜逾光是想象,都乐得不行。她今夜是不打算睡了,本以为漫漫长夜,就要自己这么熬过去,有人来闲聊两句,倒也不错。同时她不自禁生出点想要爱护的心思,情窦初开的懵懂,是该被爱护一下的。
杜逾主动问:【你没否认,你正理不清自己,所以是谁,你想问你和谁?】
几分钟过去,还是没消息。
但杜逾认为,姜野一定已经看到了她的问题。
【许棠?】
还是不回。
那就是默认了。
真有意思,杜逾想,她们两个,一个对自己迟钝,一个对别人不敏感——当时姜野问起墙上的那幅画,许棠显然没听懂她在问什么。
不过对自己迟钝的,也是情有可原了,杜逾能理解,成长环境的问题。
这么一想,爱护之心更甚。
杜逾一字一句敲下:
【我没法保证别人,只能说我自己,占有欲对朋友也是会有的,但如果靠近时会心跳加速,对她的身体会产生欲望……】
【这么说吧,有点不太好,但你想想,你把她的衣服一件件解开,是你动手解开的,你是什么心情,会想多看两眼吗,会想要亲吻哪里吗,会想和她有不存在任何阻隔的,紧密相接的接触吗?】
【好吧也许这么想你有心理负担,是挺像个变态,那换个想法,如果此时此刻,她要你解开她的衣服,要你盯着她赤裸的身体,告诉你想要你亲吻哪里,想要你触碰哪里……你能接受她这么要求你吗,你都会照做吗,你心里会想要照做吗?】
【如果你不会,倒也未必就不是那种喜欢,但这种情况我判定不了。】
【如果你会,再试试换个对象呢,如果只对她会,那多半就是了。】
这一长串姜野仍然没回复。
杜逾却不气,猜想是顾不上她了,是正在发生什么。
至少心里是忙着呢。
收到回复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那时杜逾正巧去洗澡了,看见消息是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姜野问她:
【那怎么判断,对方是不是也这样喜欢自己。】
杜逾心说,也就你还在这判断,也就你不知道了。
【很简单啊,反过来就好,你要她解开你的衣服,要她这样那样,你看她照做吗,你看她的眼神,是不是和你刚才一样。】
这一轮姜野回得很快:【如果不一样呢,那要怎么收场,太冒犯了吧。】
杜逾鼓励她:【你试试,我猜是一样的。】
【你猜?】
【对,我猜,至于准不准,请你帮我验验看,祝你好运。】
好像哪处燎起一把火,蔓延到脸上,蔓延到耳垂,姜野今晚想象了太多画面,是从未想过的,却一发不可收拾。
她想,她大概是要过载了,大概是要……缓一缓。
但很不巧,许棠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刚躺倒在沙发上,就听见了脚步声,一个人的脚步声,已经是夜半了,其他人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来到客厅。
姜野自知脸应该很红,立马拿过一个抱枕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动作之快,令许棠顿住脚步,没再上前去,只是有话要说,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姜野,我……今晚就不在这儿住了吧。”
“为什么?”姜野万分不解,蹭地坐起身,抱枕掉落在地。
你好像不想和我睡。
许棠心里想的是这个,她不愿说出来,万一姜野不否认呢,但她还是不太会撒谎,便只能低着头不答话。
姜野等她答,没等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这次发问声音低下来许多,竟让许棠恍惚觉得,是她做下了一个抛下姜野的决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