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接着说下去,正是这份不安全感的源头:“不过,无法直接执行清除命令,不等同于无法让我们死亡,TA仍然可以尝试间接地促成这件事。
“举个例子,假如有个虚拟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想要杀死某个人,只有拿起刀刺穿他的心脏。那么在这个世界中,无法直接执行清除命令,就是无法亲手拿起一把刀,即便千方百计拿起了,这把刀也会受到阻力,无论如何都对不准心脏的位置。
“但可以教唆另一个人去杀人,这就是间接。就像此前TA引导我们,想让我们去对付那些求长生的人一样。
“所以……”
蓝烟顿住,没再往下说。
欲言又止,眼神游移,她这样的反应,叫人不由脊背发寒。
五张被印上了相同复杂神色的脸。
姜野不想说出这句话,但不得不确认,“所以,意思是,所有人,都可能成为被教唆的对象,都可能……要来杀我们?”
蓝烟缓缓地,轻轻点了下头,“理论上,也许这样的事会发生。”
姜涣在旁笑了下。
“你还笑得出来?”姜野递过去一个觉得她脑子不太灵光的眼神。
“还有牛羊猪狗,”姜涣说,“理论上,不只是人。”
“那真是谢谢你的补充了。”
“不客气。”
袭明深深地看着姜涣,又看了看蓝烟,终做出判断:“但其实很难做到,对吧?我没记错的话,刚才你说的是,仍然可以‘尝试’间接地促成我们的死亡,我当然也可以说,我可以‘尝试’移山填海——拿个玻璃瓶在山上装点土,倒进海里去,也能算是‘尝试’了。”
蓝烟微微笑着,又点了下头。
姜野启了启唇,随即走到窗边去,遥望山下,“真想把你们俩都丢下去。”
“附议。”杜逾早就有此想法。
姜野:“要不投个票吧,超过半数就执行。同意就举手,你们俩没有表决权。”
姜野和杜逾一唱一和,自然话音刚落就举了手。
“……啊?”蓝烟呆愣住。
这么不容商榷的吗?这就五分之二了。
甚至,大于等于五分之三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蓝烟看向许棠。
许棠微偏头,避开了她的视线。然后,果不其然地浅浅举起了手。
玩大了。
这就被判了。
蓝烟往身侧看去,带着种惹了祸回家找人兜底的心情,见姜涣还在笑着,对她说:“没关系呀,我们去山下吃好吃的。”
说完又邀请袭明和鱼歌,她们俩许是还没来得及举手就看到结果尘埃落定,姜涣问她们:“要一起吗?”
鱼歌下意识就接道:“啊,吃什么?”
她说完空气静默了两秒。连她自己都觉着这时候问这句,是有点不合时宜了。
姜涣轻笑出声,对着窗那边道:“听到了吗,是四比三。下山好吃好喝,和在这里早睡早起,是四比三。”
姜野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
袭明无奈打起圆场,“好啦。”
她对姜野道:“七比零。”
又在姜野抗议之前,对姜涣蓝烟道:“你们两个请客。还有,时间不太早了。”
“噢。”蓝烟点了点头,诚恳保证会克制自己的职业病,不把信息互通当作讲故事,不以拉扯她们的情绪为目的。
这才又回到了正题。
蓝烟的记性还是很好,中途岔开了几分钟,也不见有个回想的过程,直接就续回去了。
不过这回姜野想的是,她和姜涣不是互补,是复制粘贴。说不定,记性好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蓝烟说:“‘间接’是很难的。越接近‘直接’,受到的阻力就越大;但涉及的中间人或者中间环节越多,受到的干扰又会越大,越难控制引导的方向;同时,这种干扰和阻力是会反作用到TA身上,给TA造成一定损伤的。所以,我们应该是不必为此担忧,只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这是已经发生的变化。实验成功了,我们确实是打算,要利用TA的相信,再去促成一件事的发生——那篇在TA眼里有些事成真了的文档,其中关于TA的内容。”
袭明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是演的,但关于TA的部分,真有可能成真?”
蓝烟:“对。可以成真的,除了愿望,还有相信,或者说——恐惧。”
***
那篇文档,有水字数的废话,有引TA入戏的楔子,还有,彼时只是一段文字,现在已“显化”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TA头顶之上。
就那么几句——
游戏世界论,越来越多人在猜测是否真有个“程序员”在操纵这个世界。
会有人将TA奉为神明吗?
如果要为TA立庙,鉴于是个“程序员”,应该不会是实体建筑,而是个交互式网站:提供算力资源等于修缮殿堂;分享链接等于传教;浏览网站、贡献注意力等于在神像前长跪……
这可能是新时代下,传播最快的神明。
但无论什么形式,受到香火供奉的那一刻,TA就丧失了插手的能力,从此只能成为旁观者。
神明,都是旁观者,模糊地旁观整个世界,却无法聚焦到某个具体的存在。
这是契约,是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