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言:“不夸张地说,我当时,差点没站住。”
但是好面子啊,别人都站得好好的,就她腿软站不稳,岂不显得太怂了,这才硬撑住了。
“就是现在,也心有余悸——你们呢?”
杜逾坐她右手边,同她碰了下杯,笑道:“谁不是呢?”
清脆的一声响,还挺好听的,姜野笑着把手中的酒杯往许棠那边递,又得了一声后却也还是听不够,便又往桌子中央递,同时扫了一圈桌上其他人。
她们中有一大半眼里已经略带迷蒙。
蓝烟则是进一步到了莫名兴奋的状态,姜涣见她笑盈盈地将酒杯往前一推,力道使得大了些,杯中即刻翻涌起一场小型海啸,少许酒水越过杯壁洒了出来,沾湿她的手,她却浑然不觉,在与姜野碰杯后兴奋道:“我也是的!其实好害怕!”
姜涣真想问问她,这话是该这么兴奋说出来的吗?
只是低头感慨这么几秒,再抬起时就见姜野正满眼含笑地盯着她,她下意识一怔,又见许棠冲她指了指那两只还在如胶似漆地贴在一块的酒杯,以及,蓝烟伸出根手指,戳了戳她的手臂。
姜涣作为个此时清醒得不得了的人,哭笑不得——她是一点没喝的,作为请客的一方,很有维持清醒、照顾好所有人的自觉。
索性一步到位,喊着大家全都举起酒杯来,连同刚才已经碰过的杜逾和许棠。
七个杯子碰一起,姜野是肉眼可见的满意,蓝烟却没完,在姜涣给她擦拭手背上的酒渍时,又请大家抒发一下当时的感受。
还点名要她先来,期待地看着她,“姜涣。”
杜逾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也是个清醒的,除姜涣以外最清醒的一个。其余的往下排,她评估了下,袭明、鱼歌和许棠,看样子是微醺以下,除了眼神有些迷离外,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姜野嘛,介于微醺与兴奋之间,没来由地一直挂着笑,听个响都高兴似的,但还是不及蓝烟那种异常活泼话多的状态。
姜涣环顾一圈。
除许棠眼神追随着姜野,另几道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都在等她回答。蓝烟是期待地等,杜逾是看戏地等,袭明鱼歌则有一种——要依据她的回答决定自己过会儿怎么说的感觉,简而言之,是要等着抄答案。
姜涣真想给自己也灌上两杯。
她实在是没法迎着这样的几道视线,清醒地抒发自己,尤其是,场上有个同样清醒的观众。
无奈之下,指了指杜逾,哄着蓝烟道:“她想先说呢。”
蓝烟偏过头去,望向杜逾。
“不啊,我倒是想去一趟卫生间。”杜逾说着便起了身,离了席。
可离席后却是走得比蜗牛还要慢,并且,姜涣眼见着她绕了个大远路,明明没两步就能走到包间门口,非要多绕半个桌子的路程,摆明了不想应蓝烟的要求,又不想错过姜涣要如何应对。
姜涣:“……”
想看是吧,姜涣笑了笑,喊了声蓝烟,然后,欺身过去,在她的脸颊上轻吻了下。
她听见杜逾“嘶”了声,然后在她余光里,快步出了包间。
姜涣大获全胜,但不重要了,她观察起蓝烟的反应——
即便是喝多了,蓝烟也没忘记羞涩这回事,姜涣能感受到,几乎是亲上去的那一刻,她的气质就发生了变化,立马就静了,即便只亲了两秒,过后也没再活泼起来,自然也不提什么抒发感受的事了。
她一定是觉得脸热,有别于酒精带来的热气,抬手将脸颊给捂上了,迷蒙着眼,静静害羞着,不去看桌上的其他人。
成了醉鬼,还懂得要害羞呢。竟是酒精都动摇不了的底层逻辑。
姜涣一手撑着脑袋倚在桌上,盯着她入了神。
“是不说了吗?”直到鱼歌怔怔开口。
她和袭明还在等着。
旖旎氛围戛然而止,姜涣手一滑,差点打翻边上的杯子。她压根没想到,这两位竟还在等着,真是没有眼力见。算了,那就是比看起来还要不清醒些,比较含蓄的醉法,变呆的那种。
杜逾再回来时,姜涣便对她说撤了吧,不然再来上几杯,这一桌子就要弄不回去了。
姜涣没喝酒,可以开车。杜逾喝了点,于是喊了个代驾,见姜野把车钥匙抛给姜涣后,拉着许棠就上了她的车。杜逾还道是她坐腻了她自己那辆,要换个新鲜的。直到车子停在她们那小院门前,姜野从许棠肩上抬起头来,懒洋洋对她道:“来我们家住吧。”
杜逾笑问:“怎么?见我见惯了,不让走了?”
姜野道:“你一个人住,要是有点什么事,很难照应,唔,不过就剩一间书房了,有张沙发床,你介意吗?”
杜逾想了想,方便照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邻居不少,万一还有点什么事,别叨扰了人家,便对驾驶座正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的代驾小哥说,这一单结束了。那小哥撇了撇嘴,倒是没说什么,从后备箱取了电动车便走了。
原本这小院一人一狗,几间空房,狗还独立极了,哪怕姜野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它都能顾好自己——饿了就从柜子里翻出吃的,渴了也晓得自己打开水龙头,想动一动就在院子里跑上两圈,不想动就找个角落趴着晒太阳,连上厕所都只会在院子里固定的一块草坪上。
用不着姜野操什么心,甚至时不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尤其是,她每回出门前后那几天。
但现在,一回来,一打开门,就是它蹲坐着,咧嘴笑着,迎接她。
身旁是许棠,搀着她怕她站不稳,身后是要把书房都给填补上的杜逾,还有熟悉的车声,姜野循着声音看过去,她愣了下,那不是她的车吗?对,她反应过来,是她的车,是姜涣在开,大概是半道上被个红灯卡了下,这才晚了她们两分钟回来。那辆车上,都是她的朋友。
“怎么了吗?”见姜野开了门,却不进去,许棠问她。
没什么,好像在做梦一样——是梦吗?
不知是酒精叫人感性,过去与现在交错着令她生出这些感慨,还是,彻彻底底的,是一场梦。
姜野竟开始难过。她觉得梦的概率更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