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人就被几个壮汉推搡着关在一间破旧的木屋里,只门口和窗户下面站了三四个人。
时冰夏身体也恢复如常,只是脸色还是有些发白。
她静静地倚坐在墙边,环顾四周,却不发一言。
孙春酲仍不忿地朝门口喊,瞧着很是色厉内荏。
察觉到一丝不自然,曲屏看了眼时冰夏,凑到孙春酲身旁悄悄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在那里面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了?”
孙春酲停止叫喊,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解释道:“遇上一个妇人,想来是方才那两位土匪口中之人。”
“这么巧?我之前也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十有八九是同一个人,”说着曲屏颇为神气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寨子上没有女的吗?所以我们见到的就是同一个人,那女的声音软软的,还怪好听的,我没瞧见人,也不知道年纪。”
听到这话,时冰夏似乎有了点反应,她转过头看着曲屏,声音有些沙哑,“……曲屏姑娘,她可有说什么?”
曲屏没想到时冰夏会同她说话,诧异地转过身去,“我耳朵虽然好使,可那时候离得太远了,只听到几句话,其中有一句就是那女的说的,好像是什么‘把谁抓来了’之类的,另外那个人就说是‘孙大少爷’。”
曲屏回过味来,乜斜着孙春酲揶揄道:“这样说来,孙少爷,他们也不想抓你,你是被误抓上来的。”
见时冰夏低垂着眼睛,不再说话,曲屏也不介意,她继续说道:“不过另外那个答话的人我倒是见过,他是一个长得还不错的青年男子,看着像个书生,这群土匪对他尊敬得很,都叫他‘乔先生’。”
“乔自心,”孙春酲眉头一蹙,“这人我倒是听说过,说是带着新婚妻子一同进京赶考,途经康州时被蒙信掳上山寨,后他的妻子被糟蹋不堪其辱跳崖而死,他被郑延留下来做了临崖寨的账房先生,听闻这些年还教这群土匪习文断字。”
曲屏眼角一抽,道:“这也行?!要我说这种情况,这姓乔的该恨得牙痒痒才对!”
孙春酲干咳了两下,试探着说道:“或许是其中有什么误会,毕竟已经过去十来年了,他原谅他们了也说不准。”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了。
曲屏虎口摩挲着下巴,回想着白日的情形,道:“看来这十来年,这乔自心在这山寨混的还不错。”
刚说完这话,曲屏就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忙嘘了一声,坐到时冰夏身边。
孙春酲仍叉着腰杵在门口,一副地主家傻儿子的作态。
脚步声停了下来,原来是去而复返的郑延。
只见他冷笑一声,朝孙春酲说道:“不愧是孙大少爷,我还没派人传信,方夫人就派人带话来了。”
孙春酲面上一喜,两步走上前去,“我娘说什么了?”
见他这反应,郑延眼中闪过轻蔑,“自然是要什么都可以,只要孙大少爷安然无恙,你瞧瞧,你给孙家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就知道我娘最疼我,”孙春酲昂着下巴冷哼一声,“我是孙家大少爷,孙家自然要处处以我为先。”
郑延右手挥了挥,身后走出几个穿着麻布背心的大汉朝坐在床边的二人走去。
“诶诶诶,这是做什么,各位大哥,咱们有事好商量。”曲屏见势不对,忙朝时冰夏的方向挪了挪,挡住她大半个身形。
“姓郑的,你这是作甚?”孙春酲大步上前,一把将离他最近的那个土匪推开。
因着身体虚浮,自己也跟着后退几步。
“还能干啥,俺们可只答应方夫人放你走,又没说要放你这两个姘头走!”话音刚响起,屋外的蒙信就走了进来。
“你们敢惹我,我下山了立马派人将你们全杀光!”
蒙信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大哥你听听,连皇帝小儿都做不到——”
见郑延神色不对,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郑延不顾孙春酲的咒骂,命那群人将她们二人押了出去。
从孙春酲身旁经过时,曲屏朝他使了个眼色。
“曲屏姑娘,危急关头,你便只管跑,冰夏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曲屏听到孙春酲的传音,却是没有什么反应。
疯胡子应是去寻之前说的那个人了,如果他不主动现身,她也找不着他。
时冰夏丝毫不会武又有心脏病,若是要带着她在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中逃跑,她是万万逃不过的。
再说这寨子古怪,如今倒不似先前那般鸦雀无声,瞧着正常起来了,至少像她印象中的土匪窝了。
听橙儿说,时冰夏是孙春酲重金赎回来的花魁,虽从前是千金小姐,可时家早被抄了,如今又能有什么倚仗呢?
出了木屋,曲屏仍听见蒙信粗哑的声音,“孙家这些年这么嚣张,若是被朝廷给弄倒台了,俺必定第一个宰了你!”
“喂,姓蒙的,你用得着这么记仇吗?绵绵跟我那事儿都过去多久了?”
“你还有脸提!奶奶的,我非砍死你不可!”
“诶诶诶!姓郑的,你快拦住他——”
曲屏叹了口气,孙大少爷现下不管怎么挑衅,只要有这大当家的在,那蒙信都不会拿他怎么样。
可她们两个就惨咯。
曲屏见时冰夏仍恹恹的,忙偏过头去喊她,“时姑娘,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万一这伙人把我们都宰了怎么办?!”
时冰夏发丝凌乱,过长的浓密乌发几乎笼住她整个身体,她面上无悲无喜,只淡淡地说道:“人固有一死,若真如此,姑娘不必管我。”
虽曲屏早打好主意,危急关头逃命,可能救她还是得尽量救。
毕竟,她不想死,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死。
不一会儿,蒙信也跟了过来。
这些似乎真不怕得罪孙大少爷,对她们二人毫不客气,蒙信说了句“俺不打女人”,就示意另一个土匪上前将曲屏推搡在地,正要再推时冰夏时,郑延制止了。
曲屏揉了揉磕在石头的膝盖,心里却想着:看来孙大少爷说的没错,他们对时冰夏确实有些顾虑。
“大哥,你还怕什么,那疯婆子都死了。”
蒙信说这话时并未避讳旁人。
时冰夏闻言顿时抬头死死盯着他,曲屏这才留意到时冰夏的眼睛布满血丝。
这样的眼神一瞬间倒叫人怵得慌,这样的时冰夏倒有几分森森鬼气。
蒙信似乎也被她吓着了,走上前将时冰夏踢翻在地,嘴里嘟囔着,“这些年老子受那疯婆子不知多少气,你还敢瞪俺!”
“你!”曲屏忙爬过去扶起仰躺在碎石地上的时冰夏。
时冰夏神色怔忡,久久没有回神。
“你这人说话不算数!”曲屏指着蒙信的鼻子说道。
蒙信纳罕,“俺哪里说话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