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屏感觉心在下坠，她仍笑着，她想，她是在为谈郁李惋惜。

这样一对恋人本该举案齐眉如今却阴阳两隔。

她听见自己说：“我真想见一见她，不知是个怎样的人物，离开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人记挂着她。”

曲屏想起十五岁时，她被同事拉着去看了一场电影。

名字她不记得了，剧情也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句话，她如今未忘。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想着这句台词，曲屏竟然跟着念了出来。

曲屏一时觉得有些尴尬，方才声音小，也不知这人听到没有。

东张西望之际，她瞥见方弥谨默默地看着她，眼中似喜非喜。

看样子应该是听到了，饶是厚脸皮如曲屏，一时也被自己方才的自言自语激得脸红。

她伸手摩挲着脖颈，解释道：“呃，方大人，这句话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听到的，这么些年一直没有忘记，刚才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了。”

方弥谨状元出身，聪明得很，不会从这话猜到谈郁李已经死了吧？

虽然是事实，不过，她可不想这事儿是从自己口中透露出去的。

她实在不想再与谈家有什么牵扯了。

“曲姑娘看着年纪很小。”

曲屏点了点头，“呃，也可以这么说，毕竟十六七岁嘛，这话就是我两年前闯江湖的时候听人说的。方大人你应该也知道，这江湖上，打打杀杀的，成天死啊活啊，挂在嘴边，谁知道哪天得罪了哪个高手就没下顿了。”

曲屏本来就话多，一尴尬紧张话就更多。

“我当时跟着周老爹四处跑，也怕得要死，我在这儿就周老爹一个亲人，既怕他死了，又怕自个儿死了。”

方弥谨眨了眨眼睛，默默地听。

“周老爹死后，我就想他其实没死，在我心里他一直在那儿，等我死了他才会死。”

“贵人我就不常想起，他有疼爱他的爹娘，至少还能再活好几十年呢！徐老爷虽然凶巴巴的，迂腐又小气，可一心为贵人好，所以我虽然老气他，其实心里还是尊敬他的。至于那陈老太婆，我见一次骂一次。”

陈夫人是徐风华的娘，那两年总挑她的错，在一旁神神叨叨，惹得她心烦。

最后两人就会吵起来，曲屏当年有徐风华护着，陈夫人也不敢拿她怎么样，骂又骂不过她，总是气冲冲地跑了，隔两天又来烦她。

“那陈老太婆对贵人也好，只是没有徐老爷那么纯粹。”

方弥谨似是笑了一下，道：“曲姑娘若没有去谈宅，想来会在京城长住吧？”

曲屏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糊里糊涂地都说了些什么。

她忙将方才要说出口的追忆吞下，道：“应该是吧，我好歹轻功不错，也会点拳脚功夫。原本是想着在京城找个营生，再不济就去当护院，怎么着也得住个三两年。”

院中传来几声鸟叫声，听着瘆得慌。

曲屏这才留意到外面竟然蒙蒙亮了，她竟然坐在这儿跟方弥谨聊了大半个晚上！

这……若是她大早上的跑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来什么来呢。

想着，曲屏登时站了起来，她只见眼前一片黑暗，顿在原地缓了五六秒才恢复光明。

她朝方弥谨抱拳道：“方大人，该问的都问了，我走了，去临崖寨的时候记得叫我。”

见方弥谨点头，曲屏转身推窗而去，末了，还不忘将破烂的窗户关上。

香衡院如今虽被围着，可她住惯了，还是去了那儿。

临近院门，曲屏看着门口的四个士兵，叹了口气。

她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又困又累，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关窗的时候手举久了，整个手臂都有点不舒服。

她现下只想睡觉，不想多费唇舌，便踏着墙边的矮树飞了进去。

摸黑进了自己房间，举着茶壶灌了一壶水，刚要入睡，就听到隔间传来些微动静。

“曲屏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是橙儿，她往常睡得很早。

曲屏绕到隔间，低声问道：“橙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别瞎想。”

橙儿缩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院外的微光透过窗纸蔓延开来。

许是熬夜的缘故，橙儿面色不太好。

她裹紧被子问道：“我一直在等姑娘回来，我还以为姑娘不会再来香衡院了。”

曲屏走近，刚想坐到床边，想起方才衣服上沾了雨水，便只站在一旁，弯腰捏了捏她的脸。

她低声安慰道：“怎么会？我便是不为其他，也会来找橙儿。”

橙儿低声呢喃：“姑娘明明与我年纪相仿，怎么偏生把我当小辈看待……”

“什么？”她侧耳去听。

声音含含糊糊的，饶是曲屏耳力好也没能听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