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外的长廊已不复往日威严。
即使部长在这,也无法终止粗鲁、野蛮的斗殴——那位副主任还是瑟伦的行为表达不满,既而双方又开展了一次决斗,至于结果,毋庸置疑。
为了避免损坏百特的办公室,瑟伦用了不太友好的办法将斗殴现场迁移至走廊,效果很显著。
墙壁上焦黑的咒语灼痕与散落的文件碎片交织一片,一片狼藉。刚才的一场冲突还在空气中回荡,余震未散。瑟伦巨大的身躯缓缓从办公室内走出,目光在走廊里扫过每一处受损的墙面和横倒的家具。他的呼吸沉重,却不带一丝慌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在为下一步行动蓄力。
几个被打晕、束缚的布莱克派傀儡职员,仍旧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瑟伦胸口和脸颊的伤痕微微渗血,但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凶狠,像一头困兽,令空气都似乎被压缩得凝滞。
远处的赫克托·弗利部长站在几步之外,长袍因急促动作而微微凌乱,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尖利,“无法无天!简直是反了!瑟伦!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在魔法部内部动用暴力,攻击同僚!你会为今天这一切付出惨重的代价!”
瑟伦毫不理会,就在此刻,怀中贴胸放置的双面镜再次传来极短促的震动——第二个信号。信号像闪电穿透他的思绪:前线行动已经展开,情报传送成功,奇兵马上就要扑到布莱克隐藏的老巢。
他知道,眼下的每一秒都攸关生死。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在部内维持这片唯一可控的领域。
这时,莉塔·莱斯特兰奇缓步走到瑟伦身旁,轻轻靠近,低声说道,“先稳住局势,把费利惹急了也不好,这边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费利那边我来应付。”她的语气带着坚定,让瑟伦心中一紧,暗自感到放心。
他缓缓握紧拳头,低声自语,“百特……撑住。我们——撑住。”
莉塔在旁附和,“我们撑得住,因为我们不会让她失望。”
304.
黑袍的热度像一只活物,从她的身上缓缓爬出,沿着缝线蠕动,符文明灭,仿佛在呼吸。那一刻我知道——错估了布莱克的狠毒,也错估了她。
“布莱克要你死!”我喊,“你别这样——”
她抬头,眼里只有一种我几乎认不出的死寂,至少我无法想象自己会在何种情况下漏出她这样的神情,“他至少选了我。比他从未看见我要好。”
我愤怒得几乎要把魔杖握断,我甚至该死的理解她,让我更痛苦。她的愚忠是一种选择——而这个选择,正在把所有人推向终点。
“撤退!”我怒声下令,声音划破雨与咒语的混沌,“阿拉斯托!带人撤!!!快撤——”
穆迪一跃逼近,将那名几乎失去意识的傲罗从我怀里接走。他转头怒吼:
“走!所有人,向西撤退!现在——!”
“幻影移形失效了!!”
“他们布了反幻影移形!!”
狼人和吸血鬼嗅到战场的变化,向我们逼来,战场再次变成一个巨大的压舱石,拖着每个人往下沉。
“司长!”穆迪怒吼,眼中写着不甘与恐惧,“现在撤!她要炸了!别纠缠她——”
不能,我心里回答。
她会追我。
我不走,她和爆炸就会吞掉所有人。
我走,她只会追我一个。
我看见热浪向外推开雨雾。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我听到身后有人喊着撤——有人倒下,狼嚎盖过了他们的尖叫。傲罗们拼命拖着伤员,吸血鬼的利齿在火光里闪着寒光。
我必须带走她。
我必须让结局只落在我们两个身上。
“你们——离开她!现在!”我转身,向那些黑魔法生物高声喝令,“撤!不然你们和她一起死!”
那些生物间有短暂的迟疑。狼人低吼,吸血鬼嗤笑,但它们也懂得保存猎物比献命更有利。狼人应声退回阴影,吸血鬼则在雨中盘旋,矛盾地想要夺得最后的血腥果实。
我的呼喊并非只是要拆散敌阵,更是在瓦解布莱克对它们的操控:让它们先为自己考虑。
我迈步逼近她,雨点击在我们之间,热浪在皮肤上烧得生疼。
我听见穆迪诧异的呼唤我的名字,他似乎想抓住我,但我比他更快。
她近在咫尺,她的眼神在我面前闪烁出一抹我熟悉的东西——不是全然的我,但那种倔强与屈从的混合,让人心碎。我伸手去抓那袍子的边缘,热度像要把我的皮肤烫破。
她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我。
“脱掉它!”我命令,“现在!快脱!”
她摇头,动作极缓,“不——”
那句话掷地有声,她早已作出抉择:即便布莱克要将她抛弃,她也愿意为他的选择献身。她的愚忠带着悲哀的尊严,这比任何谩骂都更难面对。
时间短得像一根划着的火柴。我没有劝服她,我知道说服的力量在这一刻无用。我能做的,是把危险带离最多的人。
反幻影移形对我没用,我启动了系统——那个不被反幻影移形影响的地图功能,地图上模糊的刻印着深山的路径,但现实冰冷,可达范围有限,无法保证落点绝对安全,但我能保证一点,那就是能带她离这里,远离阿拉斯托他们。
我握紧她的手腕,毫不犹豫在地图选择我能抵达的最远处,瞬间世界在我们周围抽搐,树影像被刀切成条,风像被反复折叠的布。
穆迪的喊声在远处像层叠的回声,“司长!司长!百特——你不能——”
“撤!”我回喊,强硬到像是自己的命令也要窒息,“都撤!跑!所有人——现在!”
下一秒,我把自己和她钩向一处我并不熟悉的山林——这是系统能给的最远的空旷点。我们被撕出废墟的喧嚣,跌进一片黑色的树海。还未站定,黑袍上的魔阵终于以无法避免的方式爆发。
白光先是像星体在胸口绽开,接着像白昼把夜撕碎。热浪以超越理解的速度向外席卷,声音先是消失,随后像巨钟敲碎了所有听觉。
穆迪的轮廓在光里变成了纸剪影,傲罗们的影子被掀起又摔下,以及黑魔法生物的嚎叫,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波动的水墙,变得模糊、遥远、扭曲,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感到手里留着她的重量,热得像要把骨头融化。她的呼吸贴在我的脸上,竟然是平静的。
她的声音在白光里像回声,“对不起……百特。”
她紧紧搂住我,力道之大像是想将我融入她的血肉,她身体的温度一瞬间让我无法判断,这仅仅是个拥抱,还是束缚。
但很遗憾,她要把我拖进她的命中终点,要我们一起埋葬。
不甘心……
“不,”我喃喃,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被雨和光混合,“我恨你,也恨你不值得恨……我该做得更多——”
不甘心……
我没能亲眼看见天狼星·布莱克落马、帮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巫师沉冤昭雪、没能为查理教授报仇、没找到汤姆·里德尔、没把我知道的未来告诉阿不思、没能赴和邦妮教授的约定、没能带着瑟伦接西林回来、没能看着他们获得更美好的结局——一连串的不甘像潮水涌上。
愤怒、悔恨、怜悯纠成一团,灼烧着我的意识。
如果毁灭注定是今夜唯一的终局……
就让我们两个这个世界的异类——一起消失!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撕裂空间、湮灭物质的庞大魔法能量,以我们紧紧纠缠的身体为核心,悍然爆发!一道吞噬一切的极致白光如同新生的太阳,瞬间膨胀,淹没了废墟,淹没了大雨,淹没了所有声音与景象。
在意识被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我只来得及记住映入视网膜的最后一幕——她那双与我一般无二的瞳孔。
随后,便是永恒的、无尽的黑暗。
*
爆炸震碎连日压在伦敦上空的厚云。
雨停。
阳光落下。
正在和戈雷登斯、纳吉尼练习魔法的阿丽安娜·邓布利多抬起头,望向被照亮的天空。
她轻轻眨了眨眼,语气温柔、毫无察觉:
“啊……天晴了。”
世界仿佛从未失去谁。
而只有风,带着余温和灰烬,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