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辞眼神扫过一旁药碗,明白了他方才为何啰嗦大堆,不温不火点头说:“父皇关爱。但本王的婚事已有打算,你只管传达便是。”
韩公公心中隐约有答案,但不敢信。
斗胆看过去,触上冀王的目光,他顿时“咯噔”一下确定了猜测。
张张嘴:“行宫那天之后,陛下命老奴查了那位姑娘的身份,得知其出身江湖草莽之家。恐怕谢家堡堡主之女的身份,配不上王爷这般的天潢贵胄。”
顾见辞眼底仅有的一丝笑意彻底凉下去,只淡淡说:“韩公公身为父皇身边人,应该多劝他珍重龙体,勤政爱民,少纵情酒色。”
皇帝犯错,太监背锅的前史之鉴不少。
不敢顶这样的帽子,韩公公噗通跪下:“王爷明鉴,奴才可向来竭诚尽忠。”
顾见辞轻声细语将他搀扶起:“要为皇帝采哪朵花,尽什么忠是你的事。但本王府里的人,染指者死。”
那不加掩饰的威胁逼射,韩公公惊惶退出帐篷。
苏樾打外头进来还扶了他一把。
落座感慨:“老头不到五十五头发就白完了,可见平时跟着皇帝那是遭老罪了。王爷这会儿倒不讲美德,欺负上老年人了。”
顾见辞受风咳嗽,白他问:“你空着手就来了。”
苏樾莫名其妙:“不然呢?”
他冷笑,摊手:“药呢?你不是说猎场人多手杂要亲自送过来。”
苏樾一推面前黑漆漆金碗:“这不是吗?”
顾见辞一语不发看着他。
苏樾:“……”
目光古怪:“还要我喂你?”
端起碗——咦?
颜色好像大不对。
顾见辞忍着头疼,恹恹靠着圈椅软枕:“一刻钟,本王喝不到药你死定了。”
苏樾:“……”
“药是我亲手熬的没错,碗是我亲手装的也没错。但是药碗!!!它是路过的谢盟主非要‘顺路’带给王爷的——”
他弱声举手:“请问我能活了吗?”
顾见辞骤然从瞌睡中撑站起来,沉郁丢出一个字:“死——”
*
鱼纹食盒坠落在地。
谢君凝抱臂,看着一望无垠的草场,随手抛出一颗中石子。
纵然目之所及是无垠,纵然是皇家猎场,也终究有个方圆圈着。
不自在极了,她有些想朔北,想谢家堡,想爹娘了。
特别是——
特别是,看到那个韩公公的时候。
有他出现,准没好事。
她烦躁,围着他转的总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或事。
马蹄声起落。
顾祈瑞下马,将缰绳交给身边人牵。
宫人看着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毫无所察的谢君凝,昂声:“太子殿下在此,你是哪家府上的?胆敢不来拜见。”
谢君凝回头看了看,认出来了顾祈瑞。
不想惹麻烦,她面无表情行礼。
“免了——”顾祈瑞伸手挡下,温和道:“姑娘是三弟的贵客,又是难得的高人,不必拘礼。”
谢君凝不冷不热:“你如何知道我是高人?”
顾祈瑞:“能否请谢姑娘高抬贵脚?”
她蹙眉,移开脚。
顾祈瑞捡起腿脚受伤的麻雀,用金疮药包扎,“我不止知道姑娘姓谢,还知道你是谢家堡堡主的女儿。”
谢君凝凉凉扯了扯嘴角。
顾祈瑞挽留她:“谢姑娘心情不好,是因为父皇要为三弟赐婚吗?”
谢君凝最不怕人挑事:“太子积德行善,是因为知道自己败下阵,临时抱佛脚吗?”
互相扎了心的两人面面相觑。
“中肯的、一针见血的。”顾祈瑞讪笑。
“不过,我输不输,恐怕还要看谢姑娘如何选。”
谢君凝面无表情。
顾祈瑞:“韩公公就是父皇的意志所在。父皇要什么、想做什么。没有人比他揣度的更清楚。”
谢君凝捡起食盒往前走。
顾祈瑞:“听说不久前,衡兰行宫有女刺客闯入,被父皇以采女之名带入寝宫。三弟闯入了大闹了一场,父子不欢而散。”
谢君凝停下了脚步。
顾祈瑞:“父皇被薛家父子相继架空几十年,他沉迷酒色歌舞,醉心后宫,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找回说一不二的掌控力。”
“越是握不住权力,越是不允许别人挑衅权力。父皇不会允许有人成为第二个薛家,因而你,他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谢君凝讥诮回眸:“你说得或许有道理,但我从不信人无事献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