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这些规则,更讨厌制定规则的人。
鬼使神差地,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并不害怕面前的手木仓。他不觉得下一瞬子弹会从里面射出来,顺着贯穿他的太阳穴,又或者是胸腔、腹腔。
或许吧,或许这个“许澈原”真的丧心病狂,真的会开木仓,真的要杀了他。
但那又如何呢?
我想握住那个该死的木仓口,应知更想,我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死了,死了能怎么样?能打破这些规则吗?大家会获救吗?
应知更下意识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这次他没走成,外套的下摆被人抓住。
是闻熠。
他们两个离得近,周围又不亮,几乎没人注意到闻熠正抓着他的衣服。
他微微侧头,发现闻熠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仰头盯着头顶显示器上的像素小人。应知更试探性地想往前挪一步,发现这人仍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
不一会儿,像素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放声大笑起来。挂了电的笑声有些渗人,在场好些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
应知更本想等他笑完再开口问点什么,却不想沉默了半天的于又野先一步开口:“他在笑什么?”
于又野极少露出这种蹙着眉头,有些厌恶的表情。至少在应知更的记忆里是的。无论是站在聚光灯下饭撒,还是黑夜里被私生粉追尾,于又野似乎永远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不知道,”沈余先回应他道,“小于噤声,小心点。”
闻熠闻言,懒散地瞥了他们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转了一圈手却还扯着应知更的衣服。
应知更这回倒是大方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努努嘴示意他放开。闻熠却像看不懂似的,挑了挑眉,在黑暗之中微微张口,用口型比划:
“不、许、去。”
应知更下意识蹙了蹙眉,不知道是因为闻熠这近乎警告他的神情,还是因为他瞬间就读懂了自己到底意欲何为。
二人对峙半晌,终于又是应知更妥协了。他松了腿上力气,那人随之松了他衣裳后摆。应知更没好气地对着屏幕上的“许澈原”说道:“笑得真难听,有话直说。”
笑声戛然而止,正当众人都以为像素小人打算说什么之时,它却是停止了闪动,隔了两分钟一动不动。应知更有些疑惑,歪头看了一眼屏幕,似有不解。
自然,疑惑的不止应知更一个人。倒是吴池没心没肺地最先开口问道:
“他卡了?”
“我觉得也是。”于又野随之附和道。
他身边的沈余最先闭上了眼,一副眼不见为净的神情。多亏他这一句话,仓库里的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徐言甚至捂着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大概是见那个像素小人一时半会儿再没上线,几个人终于松懈下来,有人靠着墙、有人瘫坐在地上。
应知更没那么多讲究,随便寻了处位置靠墙歇着。他低头阖着眼假寐,心里却不踏实。眼前一片黑暗之际,他总是觉得下一瞬立马就能听到那个挂了变声器的声音,逼问他、嘲讽他。
他蹙着眉头,一阵脚步声突然撞进耳朵,他缓缓睁眼,一双驼色的靴子映入眼帘。
正是徐言。
是位女士,又算不上熟悉,应知更于是把自己粘在墙上的后背揭了下来,以一个还算是礼貌且尊重的交谈姿态对着徐言。
“有事?”他先开口道。
徐言点点头,直入主题:“要是他还问应老师有关我的事,说我耍大牌就好了。”
应知更轻轻皱了下眉头,随即意会:“徐老师这么好脾气,这人恐怕不会信。”
“难说,”徐言笑了笑,“应老师说就对了,这事不大不小,他一时查不出真假,这是最合适的说辞。”
应知更看了眼徐言,她还是笑着,初见时明艳的口红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唇上也泛起了死皮,本该是狼狈模样。可偏偏她神采奕奕——
搁现在的网络热词说,大概就叫生命力。
应知更敛眸,似乎是在犹豫,一时也没给出个“是”或“不是”的答案来。徐言知趣地没有再提,刚要转身走回去,却突然见到面前屏幕上的光点动了起来。
徐言下意识蹙了下眉,半晌只听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又回来了:
“应知更,你想好了吗?”
开口还是这点儿事,仿佛中间空着的那十几分钟从没存在过似的。
“呵。”应知更舌尖抵着左腮,轻嗤了一声,“我倒是不知道徐言有什么秘密,但我知道你的。”
话音刚落,应知更只觉众人目光如炬,穿透昏暗落在他身上,直烧得慌。
“哦?”
变声期也挡不住他这一句问话的好奇。
“你不是许澈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