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熠听着了自己的名字才缓缓抬头:“全世界至少有几千万个人对我很好奇。”他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往头顶上那个最明显的摄像头看过去:“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撕撕拉拉的电流声再度响起,闻熠仍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像是在透过摄像头跟屏幕后躲藏着的鬼魅对视。
“那么,闻老师——”他顿了顿,又问,“你有什么黑料呢?我洗耳恭听。”
闻熠唇角勾起了个浅浅的弧度,笑意轻蔑又挑衅:“我没什么黑料,甚至没什么料,说不出来。”他终于舍得将目光从监控上移开,转而看向面前的木仓,“你是想现在开木仓、还是一会儿?”
子弹早已上膛,他这话说的也不客气,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应知更下意识看向扳机,那根极细的牵引绳并没有因闻熠的挑衅而颤动分毫。
音响又没了声音,徒留屏幕上晃动光点组成的扭曲面庞代替他耀武扬威。
既没等到开木仓,也没等到回应,闻熠颇为意外地扬了下眉头,自顾自地开口道:“看来我还能多喘一口气,是吧?”
闻熠话音刚落,那根牵引线就剧烈地一抖,随后带动扳机。
扳机扣下,子弹出膛。
木仓架得不高,估计是顾及了所有人的身高,就算以这个角度出膛,子弹也不会击中他的头颈、抑或是心脏这种要害。
但那到底是子弹,一旦出膛便是生死一刹。应知更一直盯着那根鱼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个滚翻越过二人中间隔着的长桌,三两步跨到他面前,揽着他的肩用力往下一压——
“唰——”
子弹破风之声夹杂着已辨认不出是出自谁口的惊呼,朝着他们飞来。
二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弯了腰,子弹随即自他们头顶越过。下一瞬,子弹“叮”的一声打在他们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弹痕。
应知更似乎已经忘了呼气,肾上腺素的飙升让他无法判定眼前危险是否已经解除。他手上仍然用着不少力气压制着闻熠的肩膀,一时压得对方直不起身。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避嫌似的松了手,而后转身看了眼那弹痕。
险险躲过。
他这才敢将先前吸进去的那一大口空气吐了出来,气息不稳,像是带着颤。
但主动权在他人手中,一木仓侥幸,不代表木仓木仓都死不了。
应知更尚未从方才的惊悸之中缓过神来,那边已是又一回上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开了一木仓。
“嘭——”
即使是滤过消音器的手枪也无法完全静音。子弹出膛的声音就像是漆黑枪管的低吼,直直朝着应知更额头而来。
他刚欲转身避开,下一瞬却只觉自己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闻熠。
闻熠抱着他往左旋身,将将闪开了那枚子弹。
即使别离多年,他们也依然默契,就连躲子弹的方向都一样——否则若一个往左闪一个往右避,又是以这样的姿势,大概要当场殉情。
墙上留下了两道弹痕,密闭仓库之中惊呼尖叫不止。应知更扶着墙堪堪站稳,闻熠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还护在他后脑上。他比闻熠稍矮一些,从他怀里撤出来时,抬头看了眼他双眼。
只见他眉心微微蹙着,睫毛正止不住地轻颤。
闻熠那样一个懒散泰然的人,就连应知更也是头一回看见他露出这仅有一分一毫的紧张感。
“闻熠......”
应知更不知道闻熠究竟是否听到了这句低唤,也还没来得及往下说,子弹再次上膛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绪。应知更下意识往枪口看去——扳机还没动。
不行,这破仓库一共也就这么大地方。再这么躲下去,早晚要挨一枪。
无论是他,还是闻熠。
“等等。”应知更仰着头看向头顶的监控,“这是第五发子弹,如果我没认错这个木仓型,你只剩下六发了。”
“六发......杀了你也够了。”
“你确定要用剩下的六发赌一场?赌能不能有一发打中我、或者他?”应知更摇摇头,游刃有余的视线仍旧死死落在那台监控上,仿佛已经稳操胜券,“再给你一次机会考虑,这可不是什么划算的筹码。”
话音落下,攻守异位。
他不是没想过耗费掉木仓里全部的子弹——没有子弹就是没有生命威胁,没有生命威胁就是毫无约束力。凭他们几个人,凿也把这仓库门凿开了。
只是......先前拖走那个中木仓的小爱豆、送闻熠进来的,是活生生的人。也就是说,即使木仓里没子弹,外面也可能突然进来几个持木仓大汉给木仓装上子弹。
应知更言之凿凿,想逼他撤注。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已坐上了牌桌,却毫无可用的筹码。
但好消息是,他好像赌赢了。
鱼线没再动,扳机也静静地停在那儿。
音响尚没动静,应知更便依旧死死盯着那杆木仓,生怕木仓先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