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妈妈这么温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该多难过啊。
沈译跪在地上,眼圈发红,哑着声音叫了声:“佳昕……”
沈佳昕已经猜到什么了,她面无血色,嘴唇剧烈颤抖。
“爸爸妈妈遭受的空难……不是意外。”沈译艰难地说完这一段话,眼泪随嘴唇开合的动作不断滚落下来。
沈佳昕一瞬间就听不见任何声音了——她此时耳鸣严重。等耳鸣渐渐消失时,泪水早已浸透她的眼睫。
*
廖期良见大家的状态看上去都不太好,他叹了一口气,想从蒋瑞那里拿来资料帮忙。
谁知,神情恍惚的蒋瑞下意识攥住了他想抽走的那几张资料。
廖期良:“?”
蒋瑞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清冷少年,作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说是激烈,其实也就几秒。
这几秒,他想了很多。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把资料给了廖期良。
总要面对的,不给他反而让他更难过。
况且,蒋瑞相信,自己选定的继承人,绝对有从这件事中走出来的能力。
廖期良接过资料,看到上面的资料后,双眼一下就瞪大了。
廖于休,林怡。
他父母的名字。
其中那个“廖于休”是在附加抹杀者名单中。
他的父母,他妈妈为了保护他,脖颈折断,当场去世;他爸爸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咽气的。
乔爷爷也找到证据了,他送凶手进了监狱,但是怎么会……
他父母的车祸,居然还有高维势力参与其中?
还有……廖期良不由得想,如果他的妈妈没有护住他,那个“附加抹杀者”后面是不是还要加一个他的名字?
廖期良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悲伤、愤怒、后怕依然紧攥着他的心脏。
他骨节泛白,紧抓着那张资料。
“凭什么……”廖期良难得失态,他的手青筋暴起,咬牙说了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要毁掉他和他妹妹的生活?
凭什么让他遭受了这么多?
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扛起一切!!!
这一切都是这个什么抹杀名单的错!!!
廖期良用手臂盖住眼睛,额头贴在墙上,试图借冰冷的墙壁来给头脑降温。
他失败了。
廖芨霜小心翼翼过来抽走廖期良手中的资料,她看后,也是双手颤抖,面色苍白,眼眶泛红,但总体情况比她哥好太多。
慕晓岚见状,连忙把廖芨霜搂过来。
她一手抱廖芨霜,一手抱沈佳昕,南千是获得了于恋的抱抱。
滚烫的泪水自廖期良眼眶中滑落,他抽了抽鼻子,转头道:“毕越,可以来抱抱我吗?”
他难得示弱。
可是毕越的眼尾也是红的,双手颤抖,整个人都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他听见廖期的声音,缓缓抬头看过来,随后他把资料随手一丢,就快步朝廖期良走来,紧紧把他拥入怀中。
“……我也想抱抱你。”毕越的声音有点颤抖,仔细听还能听出其中的哽咽。
*
毕越拿到的第一张资料,就是他的至亲的。
柳淑晴。这是他母亲的名字。
他的妈妈,也跟高维有关吗?
毕越垂下眼睛,看着下方的三个红字——已抹杀。
他的妈妈是在采风的时候失踪的。
他妈妈是一名画家。
之前柳淑晴去采风,从未有任何一次是超过七天不回来的,而且她每天都会给毕越的爸爸发消息报备,有时会找到一个信号好的地方,跟毕越的爸爸打电话报备
小毕越就坐在爸爸的怀里,跟视频对面的妈妈打招呼。
就是那一次、只有那一次。
他的妈妈一个多星期都没回来,他爸担心,给打电话也不接,手机显示关机。
他爸爸去报警了。
报警的三天后,警方在一间废弃的草屋里找到她的尸体。
是谋杀,但他们这多年都没找到凶手。
毕越跟毕越的爸爸都崩溃了,在那之后的三年,父子俩相依为命。
毕越的爸爸在那三年一直拼命用工作麻痹自己,毕越就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待着。
三年后,毕越的爸爸在一次出差途中,偶遇了毕越的继母,二人没过多久就坠入爱河。
他爸爸没把继母带回来过,所以他以为毕越不知道。
但其实毕越把他的每个表现都看在眼里。
毕越知道,自己好像……快要没有家了。
两年后,父亲跟继母结婚,继母待他很好,可毕越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毕越和毕父的关系也在那一年降至冰点,并且这么多年了都没破冰。
毕越知道不是毕父的错,但他就是接受不了。
爸爸不是很爱妈妈吗?为什么还要带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回家?这是那时候的毕越常有的想法。
一年后,弟弟出生,毕父抱着弟弟,继母在一旁逗弟弟玩,三个人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只有毕越,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们才是一家人,而他,他明明是这个家的原住民,却像是一个多余的人一样。
自那之后,毕越开始住校,哪怕假期也不回家,而是在外面找房子住。
他踽踽独行地走了这么多年,每日与孤独为伴,结果源头只在一张纸上,一张轻飘飘的纸上!
这让毕越怎么能接受?
*
于鸿看着他们有的抱头痛哭,有的跪在地上哭,有的蹲到墙角去哭,叹了口气。
不仅是叹他们的经历,也是在叹自己。
他从未见过此等大场面,他该怎么办?
于鸿默默喝了一口茶。
一个温润的男声由远自近响起:“于鸿,你不是在待客吗……天,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是从楼上下到客厅的温常。温常看到这大场面,顿住了,有点不敢下来。
有人哭,有人闹,还有人在冷静地看资料。
温常看向正冷静看资料的那人,明显地怔了一下。
“爸爸!”于恋放开已经缓过情绪来了的南千,向温常招手。
“这是什么情况?”温常一边下楼,一边问道。
“跟军方有关。”于鸿言简意赅。
既然是跟军部有关,温常也没再问。
唯一冷静的蒋瑞和与事件无关的慕晓岚和廉琨转头看向来人。
温常并没有走向于鸿,而是走向了蒋瑞。
他笑着对蒋瑞伸手:“你好,小蒋,我是小恋的爸爸,也是你爸爸的同窗好友。”
“你爸爸应该有跟你提起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