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
那是个五年级也施不出什么高级魔法的废物——这一点，他们都心知肚明。
“我只是担心邓布利多校长会为难，毕竟按计划…”
“这也是邓布利多的意思。”斯内普拿过她手里握到发热的叉子，搅了搅她面前还没动过的面，然后把叉子递给她，示意她边吃边听。
“一来，扬刀立威，向公众展示你对谣言的态度。”
“公众怎么会知道？”弗洛琳娜嘴里鼓鼓囊囊地问
“没有不透风的墙。”斯内普轻飘飘说“而且斯拉格霍恩不会放过这个出名的‘好’机会，他会替你请记者的。”
弗洛琳娜点了点头“那第二呢？”
“第二，也是给斯拉格霍恩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你不是谁的面子都会给。”斯内普顿了顿，说“也是为了冲淡今天这个见面的突兀。”
“今天很突兀吗？”
“今天不突兀吗？”斯内普反问道，随即语气轻滑——“虽然你对选魔药教授的事情毫不知情，因此表现的自然，但你一直对邓布利多挤眉弄眼，他若细想可就不会觉得你是想让熟悉的人替自己解围，而是会觉得你和邓布利多有深厚的故交了。”
弗洛琳娜有点委屈地嘟囔“那你们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正因如此，你才表现的自然。他语调一转颇为调侃——“否则以你撒谎的水平，若是一下选出他熬的药，反而显假。”
弗洛琳娜说不过他，叹了口气，听见他很冷静地分析道——“你今晚驳了他的面子，就是为了让他显得不那么重要，无论是对你还是对邓布利多。明白吗？”
弗洛琳娜点了点头，飞快地吃完最后一口面，开始喝红茶——其实她平时吃饭都是两个掺着，慢慢吃的，但今天着急，她胡乱塞了几口，也没顾得上喝茶
斯内普神色复杂的看着她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的速度吃饭，有点不耐烦地拿过她手里的杯子，让她喘口气再喝
弗洛琳娜有点无奈，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着急吃几口饭又不会噎死，但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面不改色地说——“第三，也是让你出出气。他当着全霍格沃兹的面打了你一巴掌，你今天就当着全巫师界的面打回去。”
“不是用魔法打吗？”弗洛琳娜一下有点愣，她还以为他们的意思是来一场魔法对决什么的。
“你自己觉得哪个侮辱性更强一点？”斯内普问道，顺手把杯子还给了她
当然是打巴掌
弗洛琳娜接过杯子，咬着吸管一边喝一边想，最后她点了点头——“也好，反正我也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斯内普看着她，颇为难得地说“这话可不常听你说。”
弗洛琳娜笑了一下，但同时也有点担心“那万一那些记者瞎写，说我仇视纯血怎么办——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干过”
“卡利斯托家的那个小子不是看上你了吗？他会替你说话的。”斯内普轻飘飘说
“但他不是纯血”弗洛琳娜一下有点懵，这种话不是纯血家的人来说更好吗？
“而且也不是他看上我…是他们家里看上我的血脉了”弗洛琳娜小声辩解
“正因如此，才替你说话。”
斯内普沉声说——“纯血，很多时候只是权力的象征。那么反之，当你拥有绝对权力的时候，也并不比纯血的巫师低人一等——卡利斯托家族就是这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分析道“现在，你的这条血脉让你拥有了这种‘绝对权力’，在得罪你和得罪弗利家的那个纯血小子之间，有脑子的人都会选后者。”
弗洛琳娜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眼睛亮晶晶的转过头问他“我这条血脉真的这么值钱吗？”
“任何先天性的东西往往都会带来代价和利益。迪亚兹小姐，你已经付出了足够多的代价，该获利了。”
斯内普看着她咬吸管，很认真的样子，他挑了下眉毛，继续说“血脉，既是弱点，也是盔甲。你要学会把它变成后者，而并非前者。——如果你喝完了，我们应该走了。”斯内普看着见底的红茶，说道
“直接去吗？要不要回家换身衣服？小月亮也还在这儿呢”
她怀里的黑猫“喵”了一声，证明自己的存在。
斯内普忽视了后者，只是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她今天因为要见邓布利多，穿的比较正式，深蓝色的衬衫配深灰色的西裤，最里面还穿了个高领的黑色毛衣保暖。
“这样就行了，你不是要‘吊着他’吗？”
“那小月亮…”
“你放心让它自己回去吗？”
“那怎么行”弗洛琳娜瞪大眼睛
“所以带着它。”斯内普很轻易地说“会有人替你‘保管’它的。”
……
聚会的地点在郊外一个魔法帐篷里，外面看着只是普通帐篷的大小，但里面被膨胀成了一栋别墅那样大，甚至还有两层。
看着灯火通明的帐篷，听着里面传来的模模糊糊的音乐声和交谈声，弗洛琳娜一下有点紧张，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如果比尔.弗利在的话，怎么办？”
——她倒是无所谓，反正自己已经得罪过他了，不在乎多得罪几次，但她看得出来，对方是有意和斯内普教授结交的，而且斯内普本人也默许了他的拉拢。
以前她和斯内普没什么关系的时候倒自然不用在意这么多，但今天她都当着斯拉格霍恩教授的面儿把他们的关系说出去了，如果她去找米德尔的麻烦，她担心自己会影响他需要的社交
“会不会影响你们的关系？”弗洛琳娜一下有点后悔——自己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这件事？她把他拉到一个树木丛生没人注意的暗处和他商量
“我再重申一遍，弗洛琳娜，我还没有位卑言轻到看他脸色的地步。——无论是在邓布利多面前，还是在食死徒里。”斯内普冷冷说
“可我…”
“怎么，你怕了？”
弗洛琳娜低着头，咬了下嘴唇，诚实地说“我确实有点阴影——我这个人真的挺讨厌吵架的，不过这个我倒是觉得自己能克服。我就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无意义地在面前的黑扣子上打转“我就是担心自己做的不好，耽误了计划…毕竟这是天大的事，我要是…”
“你看着我。”斯内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弗洛琳娜没有像以往那样抬头，只是把眼睛转了上来——这是个有点好笑的动作，看起来窝窝囊囊的，像个小鹌鹑
斯内普皱着眉头“嘶”了一下，手动按着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了起来，让她看着自己——“你听好了，弗洛琳娜.迪亚兹，不是所有的事都会按计划发生。”他的语气颇重
“计划是死的，你是活的，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按计划调整自己，而是按自己调整计划。——这才叫能力。”
他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困惑和犹豫，而是重新明亮了起来
“可以进去了吗？迪亚兹小姐，我认为我们已经迟到了。”
“不着急”弗洛琳娜知道他在试探自己，对着他笑了一下，看了看林子外的灯火繁星，说“吊吊他”
斯内普挑了挑眉毛，颇为满意的看着她。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而从领子里拽出了一条很细的银链子，弗洛琳娜的注意力适时被吸引了过去，看见最下面有一个银色的圆环
“这是个…圈？”弗洛琳娜有点好奇地看了它一眼，然后看向斯内普，特别天真地说“我上次解你衣服的时候看到过一点，我还以为会是十字架什么的呢”
“……”
他今天已经抛媚眼给瞎子看——两次了。
“我不信那个。”斯内普冷淡地说，把圆环从链子上取了下来，然后把链子重新放回了领子里，听见她絮絮叨叨地和他聊天——“其实我有的时候总觉得您是有点文艺范的，感觉您会和莎士比亚有一点共同语言。”
斯内普的动作一顿，皱了下眉头，表情有点复杂
“您知道莎士比亚吗？是麻瓜界的一位威望很高的戏剧家、诗人。”
“看过一点他的书。”斯内普这么说
“那您有没有看过那本《仲夏夜之梦》？”弗洛琳娜眼睛亮晶晶地问
“你看过？”斯内普反问，想着反正也要耗时间，干脆就陪她聊了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看过——在去奥利维亚之前的那个女校的图书馆里。我当时看不太懂，就记得讲了好多个名字很像的人的爱情故事，又是什么花汁，又是什么仙王的——不过当时有一句话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那句话是‘真爱之路永无坦途’”弗洛琳娜眨了眨亮晶晶地眼睛
“这听着可比我那句‘多谢’更像诅咒”斯内普这么说
“我当时也觉得这话寓意不好，可能是因为我爸爸妈妈感情挺好的，我最开始就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很自然、很幸福的一件事。不过我觉得我现在或许知道了，人和人之间重要的不是维持表面的平和，而是在交流和碰撞中寻找爱的平衡点。”
她话锋一转，眨了眨眼睛，抱着小月亮，提出了一个非常新颖奇怪的观点“——就是这里看似只有我们两个人谈恋爱，但实则有六个人。”
“六个人？”斯内普皱了皱眉头
冬天的森林里阴风阵阵，她这话说的挺…应景的
“对”弗洛琳娜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掰着手指头认真地给他数——
“我、你、我以为的我、我以为的你、你以为的我和你以为的你——六个人”
斯内普沉默了，并非和以往一样，是因为无奈或者无语，而是一种可以算是思考性的沉默，他觉得她无意中确实说出了一些真理
“能让这六个人都达成统一，其实真的挺不容易的。所以我觉得那句话的含义说不定在于——两个真正下定决心一起走下去的人，在让这六个人达成统一的时候，一定会有冲突和争吵，但重点是，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爱人的手——真爱之路永无坦途，但我愿意和你一起走。”
弗洛琳娜又眨了眨眼睛，似乎自己也有点奇怪，怎么会把话题扯到这个上面来
斯内普抿着嘴角，皱着眉头斟酌了一下，冷静地评价道“部分观点我认同。”
“哪部分？”
“不放手那部分。”他说得明明很正经，很具有研究性，但弗洛琳娜却听得有点脸红——还好天黑，她想
“那哪部分你不认同？”
“说不上来，可能我不认为那句话可以概括所有的情况，总结出一个客观规律。”他客观地分析道
“那我还有一句话——其实我最开始是想和你说这句话的”弗洛琳娜整理性的拢了一下头发，回忆起那个有点长的句子——
“它的大概意思就是说——我已经不太记得是为什么这么说了，反正就是大概意思就是……我没有引诱过你，我也没有和你说过好听的话，而且我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也不能爱你。”
她顿了一下，脸有点红“你还记得我在圣芒戈和你…表白那次吗？就是我当时看着你的脸，我真的觉得你会和我说这句话”
弗洛琳娜话多的时候是真的蛮多的，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很多，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踮了踮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他分享这个事——“总之我当时就觉得，你根本不可能喜欢我，或者说，你根本不能喜欢我”
斯内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个“圆环”很自然地带到了无名指上——“那你知不知道，书里说这句话的人是违心的。”
弗洛琳娜有点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一下子不知道先惊讶哪个好，最后她连着问出来了——
“这竟然是个…戒指吗？”她还以为那个是食死徒里流传的，什么信仰的象征
“您也看过那种麻瓜的爱情喜剧戏本？”她还以为他会对这种书嗤之以鼻
“她的爱人因为你口中的那个花汁的魔法作用而对她恶言相加，她在极度的痛苦和不解中说出了你说的这些话——‘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这句话实为反讽。”
或许是不知道回答她哪个问题好，或许是他哪个问题都不想回答，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身上投到了遥远幽静的，雪白的森林里——
“因为她一直深爱着她的爱人，并为他反抗父权、法律、世俗的眼光，一切阻碍他们的东西。——我言尽于此，你能听懂我的意思。”
他又重新看向弗洛琳娜，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懒洋洋地抬了一下手——“你说的对，这是个戒指——对戒，为了给你的‘毕业论文’增加一些难度”
“毕业…论文？”弗洛琳娜的脑子已经有点转不动了，她能听懂他的隐喻，但…
“今天晚上，才是你真正的New.s考试”
他抓住了她的胳膊，下一秒他们就出现在了帐篷的门口，他察觉到她投来的目光，嘴很硬地说——
“知足吧，迪亚兹，你是霍格沃兹建校以来唯一一个有教授陪考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