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地伸出手,将指环套上无名指。
银环滑落指根,空荡荡地晃悠。我抬起手,举至眼前。最初从阴影之城回来时,除了上腹部的浅浅疤痕外,我的身体并没有多少改变。然而时日已久,我终于逐渐察觉了变化。我的眼珠,继承了长公主的诺多特征,是漆黑到泛着蓝光的虹膜。如今,却如同笼罩在白雾之中。我的手,原本丰润柔软,可以掐出小小的肉窝,以至于当初分戒指时,我把那枚略小的给了埃克希里昂。此刻却如同缺乏阳光和营养的蔓藤,苍白枯瘦。
我很想尝试,用铁锤锤爆他的头,锤烂那张美丽精致的面容,直至鲜血和脑浆一同流出。是不是那时,我的灵魂和我的躯体,才能被回塑成为原本的状态。
而他从我身上剥离走的生机,是他的同类,他的兄弟姊妹,埃尔达一族的庇护者,所谓埃亚的守护神,默许。甚至父亲和母亲…. 这片土地上,双树的光芒下,发生着这样的恶事。那么,承受着阿曼洲和中洲的埃亚,想来也早已被腐蚀。
手指忍不住收紧。交叠的半环深深陷入掌心,留下红痕。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感受我曾受到的绝望和疼痛。
雪月来临,斐南多依旧没有回到洛丝镇的迹象。父亲一日比一日沉默,母亲往日的温柔优雅,也开始在细微之处剥离,能够令人感到她隐隐的焦躁。
这在我们的家中,是非常不寻常的。
父亲和母亲相爱极深。据说,圣树纪七百六十五年时,母亲突然夜夜惊梦。父亲向数位大能者寻求建议,最终陪母亲去北地曼多斯殿堂小住。那段冬日中,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据说,怀我时胎像不好,这在埃尔达之族中十分罕见。因此母亲便留在曼多斯,在伊莎和伊丝缇女神的照看下养胎。
生下我不久,母亲就陷入了昏睡。
父亲惧怕她如同迷瑞儿一样,在产后决定放弃生命,便快马加鞭,将母亲送到罗瑞安花园救治。母亲昏睡了很多年,父亲便一直留在罗瑞安,日日夜夜守在她身旁。
我则被长公主带回提里昂城抚养。
再后来,几十年后,母亲自昏睡中苏醒,我才被接回洛丝镇。父亲对我一向冷淡,对初愈的母亲则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口里怕化了,爱如珍宝。我从未见过他们高声说话,更不要提争吵冷战。
我觉得,他们之间的罅隙,很可能与奥阔隆德有关。和奥阔隆德有关,那大概也和前日欧洛因带来的消息脱不开联系。
那日晚餐后,父亲唤我去书房。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我,完全没有转身来与我对话的意图。
半晌,他才道:“明日我去提里昂城拜访母亲,你是否愿意与我同去。”
在长公主的铁腕下长大,我当然不会自愿去拜访她。但父亲和我之间,也从来没有亲近过。所以他的询问,也只是变相的命令。
我没有反对:“好的。”
父亲点了点头:“早些歇息,明日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