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角色的视角需要代称,默认名“汪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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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循循守月
“且看那斗转星移,千年······”
“三碗不过港”,田铁嘴的说书朗朗不绝。天气晴朗,海风宜人,水天相接处的帆影清晰可见,但邻近正午的阳光着实灼热。
屋檐下,头生双角的蓝发少女盯着面前的酒酿丸子,表情摇摆不定,对面的人饶有兴致的观察她,抿嘴一笑。
宽大的袖口自桌面移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袖后竟藏着两个杯子,盛着红色莓果点缀、冒着丝丝凉气的冰沙。黑发的年轻姑娘笑盈盈把其中一杯推向对面。
“不久前吃到的甜点,是能维持一刻钟的投影,但味道包定还原,不用担心发......”
“停停停,别说了。”甘雨急忙截住话头,接过冰激凌,舀起一小勺,冰凉细腻的冰沙带着丝丝薄荷香气和莓果的酸甜,心情仿佛也一并轻快起来。
面前的黑发姑娘姓汪名谨,掌管着一家名为“昨日之屋”的照相馆,业务能力在璃月顶尖。除却照相,汪姑娘还有一手折纸绝技,各式纸张,无论厚度、无论材质软硬,稍给些时间闭眼思索,待手中动作停歇,花鸟草虫立于掌心,活灵活现,空心的纸团雀小小一只,仿佛吹口气就会振翅而飞。纵使已近距离欣赏此技艺多次,甘雨仍不禁惊叹。
不论合适与否,“谨”字实不足以形容汪谨。汪谨,正如她腰间悬挂的风系神之眼,从出行到处事都如风般轻盈,心灵手巧,称其为坊间奇人丝毫不夸张。
璃月港万商云来,如果有外国来客乐意挤出时间四处逛逛,“昨日之屋”常常荣登目的地推荐清单。店长一般不在,说明参观的目的,来自稻妻、身着振袖的接待员小姑娘,就会伴着“哒哒”木屐声前来,领访客上楼。向阳一侧的陈列室窗明几净,璃月风物在一张张照片上定格,精致手工——摄影师的爱好——穿插其间,周周不重样。
据说,曾有商人有心与之合作,愿意以相当可观的价钱订一批纸艺作品,结果遭到拒绝。“爱好而已,没有拿来吃饭的打算。”
顺便一提,精致的折纸在陈列一周后,几乎都流到到街上的小孩手里做了玩具。当然,港口的落魄老人摆的小摊上也不时出现几个,明码标价出售,也许是施了法术的缘故,这些小玩意定了型,不会被水泡坏,只要不撕破或拆开,可以摆放很久。
“小汪姑娘”、“那个会拍照的姐姐”、“‘昨日之屋’的汪摄影师”......汪谨,在璃月有许多称呼,她坠入市井,将自己嵌入璃月社会的复杂关系网,和许多人建立连结。
若是脱离人类社会的“当下”视角......
每一个百年,类似“汪谨”的角色都会出现,游离在人与仙之间。千年前,她的身份多是祛除邪异的云游人士;而五百年以来,她步入七星的治理棋局,顺应种种律法,从零开始,扮演一个又一个产业的开拓者和引导者,数十年后,又顺着“老字号”的没落退局,不知去向许多年,直到又一次归来。雁过无声,几十年时间足以抹除一个人存在的痕迹,但如今璃月港的繁荣,又像是一个证明,纵观时间的长生者足以看清。
或许因为曾是人类的缘故,汪谨乐于且擅于置身人海,创造短暂又绚烂的奇迹。
但这一轮循环有所不同。据说是因为局势紧张,汪谨口中“另一边”的事务陡然增多,交接店铺之后,断断续续出现了好几次空窗期,工作由一个与汪谨长相相同的,被其称为“自律秘偶”的人偶承担。“汪谨”和玉京台的重要暗号,是钉在木质招牌一角的仙人掌,仙人掌开出黄花,意味本人回归璃月,听候调遣。甘雨路过“昨日之屋”时,发现绿油油的仙人掌顶端的星点亮色,推门而入,坐镇的果然是熟识的黑发姑娘。
“这次回来,有什么计划吗?”甘雨问。
“等七星的安排,”汪谨答道,“如果不急着用我,就继续看店,这次可以停留很久。”
“你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吗?”后知后觉,一直以来萦绕汪谨的紧张感似乎消失了,面前姑娘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是啊,结束了,”年轻姑娘眉眼弯弯,“‘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嘛。看到银色的月亮,有点想念璃月,就回来了,还是这里有家的感觉。”
食客渐渐增多,甘雨看了看太阳的高度,想起桌面的一叠报告。
“你回来的消息,我马上通知玉京台。傍晚来月海亭坐坐吧,我先回去了。”她匆匆站起离开。
仙兽的寿命远长于人类,甘雨是魔神战争的亲历者,响应岩王帝君的号召,签订契约为璃月服务数千年,花开花落之间,见证这方土地走向繁荣。对时间流逝的具身认知,仙兽与人无异,千年时光并非过眼云烟,但甘雨对职责、对这片土地的责任感,与容颜一样未曾老去。经手数据如流水,日渐复杂,但它们的处理者甘雨,似乎不曾改变。
常人多变,难以理解长生者的定力,仙人远离凡尘,人类自治的闭环结构走向完善,已成定势。甘雨虽为这一方土地的人民尽心千年,但身为兼有仙兽和人血统的仙家子弟,面对人间仍有隔阂与惶恐,其中有生物本能的拉扯,亦有心灵的隔阂。
虽然仙人对于汪谨甘受七星“差遣”颇有微词,但在这件事上,甘雨有自己的理解。千年里的七星更迭未曾影响她们的联系,工作上,光是协作完成的数据分析就已数不清,更不必提闲暇时的观点碰撞。在甘雨眼中,汪谨有意卡在介乎仙与人的平衡点,在一次次的入局退场中,让自己的生命与常人同频,却又在远与近的交替中,客观审慎地观察璃月人民。这一视角独一无二,甘雨不认为存在第二人有能力驾驭。
“如果我说有,你信吗?”汪谨调侃道。
甘雨犹疑了。“你那边的朋友?”
“就在璃月。”
甘雨过了一遍璃月的仙人名单,拒绝相信。
“那几位夜叉大人......也不可能啊。真的有吗?”
汪谨终究没忍住笑。
“算了,别猜了,担心更不必,我开玩笑的。”
二、仙众夜叉
汪谨的第一次出现,是在魔神战争结束的第七百年,一千九百年前。
螺卷大将伐难发现她时,黑发姑娘一身奇怪服饰,坐在孤云阁的一处悬崖边,垂眸凝视下方镇压强大魔神的海洋,身侧立着一个上了锁的黑色方匣。
这片海域依旧危险,强大的海兽和魔神遗恨依旧盘旋于此,人类几乎不可能到达这里,伐难心有疑虑,上前询问。姑娘看到戴傩面的夜叉,没有惊讶或恐惧,而是平静回答了所有问题,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目的是寻找身为提瓦特人的过去,原名汪谨,是人类,匣子里只有随身物品。
自称汪谨的姑娘,身上没有妖物的气息,且从身形看似乎并不擅长战斗,再加上陌生的衣装和发式,伐难有五分相信她的话,但她必须向帝君禀报此事,一是做出裁断,二是为汪谨寻求帮助。问题是,把这姑娘带往陆地就有难处。
沉默半晌,汪谨反过来问了几个问题。伐难方才发现,她曾经生活的时代似乎早于魔神战争,而掌管她故乡的魔神名号,自己从未听说。汪谨听罢,神色黯淡下去。
“不劳烦夜叉大人。我在那个世界学了几分本领,只是初来乍到,部分能力无法生效,多试验几次,也许能找到跨越海洋的方法。”她说话慢条斯理,吐字清晰,但听起来有些奇怪。
姑娘做了几次尝试,掌中只蹦出几颗苍蓝色的火星,她似乎有些沮丧。但一瞬间,空气飞快流动,灿烂的蓝色火焰亮起。
“终于成功了。”姑娘舒口气。
水夜叉把姑娘带至千岩军驻地后,才稍放下心。但令她讶异的是,妖邪之物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对那处岛屿甚至是孤云阁附近的大片海域,避之唯恐不及,气焰全无,她认为这与汪谨脱不开联系,便前往禀告帝君。
未料想汪谨也在。换上一身本地服饰的黑发姑娘与普通人无异,她站在山岩上,凝神观察崖壁上镌刻的古老文字,没有注意伐难的到来。
“无需多疑,这位小友自身亦有困惑。”帝君轻描淡写,打消了伐难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