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宝浑身一抖,哭声戛然而止。他抹了把脸,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抬起他那张斯文的脸,一脸崇拜地看着时冬,“姐姐,我认得你!在转移的时候我曾见过你,你当时跟你的队友一起!”
这话倒是不假。
那时时冬穿着作战服,身姿挺拔面色清冷,在混乱的人群里格外扎眼。而他,只是个被押着清理废墟的炮灰。几十米的距离,匆匆一撇,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他在心里咆哮着要得到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烟尘里,连个余光都不屑于施舍。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抓心挠肝,只能在脑海里一遍遍龌龊的幻想才会好受一点。
傅雨浓意外地看向时冬。
时冬扬起嘴角,扯出一抹笑,上半身微微前倾,“那你跟姐姐说,你们从哪里来?又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曾家宝一喜,连忙倒豆子似的把一切和盘托出:他们窝在几公里外的小区里;今天晃荡到附近被动静吸引,于是摸索了过来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时冬听完,直起身问傅雨浓,“该怎么处置他?”
曾家宝连忙膝行两步,搓着手谄媚地笑,“姐姐们,给我个机会!留我一条命!我能干活,能守夜,你们让我干什么都行!”
傅雨浓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不适。她叹了口气,声音轻轻的,“让他跟同伴团聚吧。”
她虽然没在末世摸爬滚打过,却也读过些史书典籍。这些人都是一伙的,这人说他什么也没干她是不信的。他这幅样子,不妥妥的卧薪尝胆吗?他现在能这样委曲求全,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时冬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没再多说,掌心凝起电弧。
曾家宝脸上的表情还没褪去,瞳孔突然骤缩。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就栽了。
时冬收回手,拍了拍傅雨浓的肩。
其实这种的人她见得多了,自以为是,觉得能玩弄全世界于股掌之间,却不知那点伎俩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她就是想看看傅雨浓会怎么选。好在,没让她失望。
收缴了他们的武器,两人回到9楼。
傅雨浓有些蔫蔫的,毕竟第一次直面活人的死亡,虽然不是她动手,却也跟她脱不了干系。她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
时冬没有打扰,自顾拿起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
天色渐黑时,傅雨浓走过来,轻声问她想吃什么。
时冬抬眼,见她脸上已无异样,便合上书本问道,“有什么吃的?”
傅雨浓细数起来,“压缩饼干、压缩干粮、罐头、能量棒、自热米饭、脱水蔬菜干、真空包装卤蛋,目前就这些。”
时冬要了两盒自热米饭,一盒牛肉味,一盒黄焖鸡味,再加一个黄桃罐头、两个卤蛋和两瓶水。
傅雨浓点头应下。她现在有349积分,都是时冬赚来的,人家想吃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自己也拿了一盒牛肉米饭和一瓶水,算下来一共花了51积分。
“明天去那片小区探探吧。” 吃完饭,时冬站在窗前,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说道。
她解释说这里就孤零零一栋楼,玻璃又多,万一冬天的时候来个暴风雪,这里未必能撑得住。
傅雨浓点头应下。
夜晚,傅雨浓躺在床上,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推开了一扇门。门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她强忍着心悸,迈步。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地板,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办公区游荡,一圈又一圈。
工位、走廊、会议室……无论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回到原地,没有尽头。空旷中,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让人心里发慌。
她越来越害怕,越来越着急,就在她急得冒汗时,天突然亮了。
刺眼的阳光穿透窗户,办公区里霎时人声鼎沸。键盘敲击声、打印机运作声、还有人在大声说笑。
傅雨浓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去。可下一秒,她猛地顿住了。
不对,不对,这里不该有人!
有个人迎面走来,他一抬脸,傅雨浓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是那个男人!
他端着咖啡杯,冲她露出一个斯文又诡异的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傅小姐,你的报告还没交呢。”
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满满当当挤满了大厅,是他们几个!每张脸都是他们的模样!
傅雨浓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围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在她肩上,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
那声音瞬间驱散了恐惧,傅雨浓全身松懈下来,呼吸变得轻缓均匀。
时冬收回手,缓缓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