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那道沉重的铁门时,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陈芸家离大学不算太远。
四人跟着她,沿着大学外新修的主路向县城内走去。这条路比校内的路更宽,同样被压得平整结实,路旁还挖了浅浅的排水沟。
有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正推着带滚子的工具,在一块刚倒下的湿乎乎灰浆上压来压去。旁边堆着沙石小山和灰白色粉末。
而平原县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钟楼。
它由青砖砌成,底座方正,高约十米,在普遍低矮的县城建筑中鹤立鸡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钟楼顶端,是巨大的、黄铜铸成的钟面。黑色的刻度清晰无比,一根粗壮的黑色指针和一根稍细的指针正稳稳地移动着。钟楼内部显然有精巧的机关,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指针随之跳动一格。
“铛——!”九点到。
张礼和李素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一跳。她们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巨大钟面,看着那两根指针一丝不苟地指向“七”和“十二”。
“这……这钟自己会响?还这么准?”
“当然准!”陈芸与有荣焉,“全县城都靠它看时辰呢!”
“我娘工作的厂里也有钟,就是比较小,挂在墙上。”
离开广场,陈芸带着她们穿过几条街巷。县城比她们想象中要热闹些,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挂着邮字招牌的小铺。据说可以往其她地方寄信寄东西。
街角有工匠正在安装一种盖子——下水道井盖,下面隐约可见沟渠。
这一切都让李素和张礼看得目不暇接。
陈芸回家取了点母亲准备的零嘴和小玩意儿分给大家,四人又在街上转了转,眼看日头渐高,便准备返回学校。
快走到大学那气派的铁门口时,晓鹤忽然指着路边一棵大树下:“咦?那边有人摆摊。”
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蓝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书袋。
四人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书袋用两层布缝在一起,形成前后两个夹层,上面开口,再用一根长长的、结实的布带子缝在两侧,可以斜挎在肩膀上。
摊主见有顾客,热情地招呼:“姑娘们看看?都是新做的,结实着呢!上学装书最合适!”
陈芸指了指最左边的一个:“这种是最简单的吧?”那书袋果然简陋,只用了一层薄薄的粗麻布缝了两面,针脚也稀疏。
晓鹤好奇地拿起来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感觉还没今早的花卷压手。”
她试着对着光看,布薄得能瞧见自己的手指头。
“这……在基础班装两本薄册子还行,可咱们现在那几本厚书……”晓鹤摇摇头,想象了一下把沉重的《农本纲要》和《格物初识》塞进去,感觉这薄薄的袋子立刻就会被坠破一个大口子。
摊主忙指着其她的:“这位妹子说得对,那是给蒙童用的。你们看看这些!”从左到右,书袋的用料和做工明显提升。
中间几个用了厚实的靛蓝粗布或麻棉混纺,针脚细密,有的还在袋口处缝了按扣。
最好的几个则更显精致,布料是染得均匀,厚实耐磨,袋面上还用彩色丝线绣了些简单的花草纹样或几何图案。
有些还有内衬和内口袋。
“这个好看!”晓鹤一眼就看中了那个绣着小花的书袋。
“这个双肩的背着肯定舒服!”李素则看中了那个有底衬的双肩带款式。
她们忙问价钱。摊主报了个数,最便宜的布袋也要五文钱,中间档的粗布袋十到二十,晓鹤看中的绣花袋要三十文,李素看中的双肩带加厚底衬袋则要五十文!
四个姑娘顿时蔫了。陈芸家虽在县城,但也不是大富之家。张礼、李素、晓鹤更是囊中羞涩。
摊主看她们真心喜欢,便主动道:“姑娘们若是十足想要,价钱……可以稍微让一点。你们是大学的学生吧?以后常来光顾啊,我这以后还有其她东西!”
四人凑在一起小声商量,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加起来也不够买最想要的那两个精致书袋,连中间档的都勉强。
“我们……钱不够。”
摊主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和气地说:“不碍事,以后再来。”
晓鹤忍不住问:“姐,你在这儿摆多久了?生意好吗?”
摊主叹了口气:“来了有五六天了吧。前几天还行,陆陆续续卖出去几个。就是昨天……”她脸上露出困惑又有点懊恼的神情,“昨天可真是邪门了,一群姑娘,围着我这摊子看了半天,挑挑拣拣,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四人都好奇地问。
“她们商量了半天,最后领头的一个姑娘说:‘不成,咱们那图谱册子又厚又大,还有好些零碎工具,这书袋怕是装不下,也承不住重。’然后她们就走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医学院的。”
摊主无奈地摊手,“你说说,这书袋都装不下,她们得有多少书啊。最后听人说,她们好像去找木匠定做小木箱了。唉,这送上门的生意……要是我会木工活多好。”她最后这句带着点惋惜。
“真是技多不压身啊!”
四人听了,面面相觑。
医学院的书竟然多到要用木箱装?那究竟是怎样的知识深渊?!
“谢谢姐,我们先回去了。”陈芸向摊主道了谢。
经过大门口,几人拿出通行证。
晓鹤说道:“你们说证明身份的是身份卡,那现在这算什么?证明我们是平原大学的学生?”
她左右晃动手里的卡片。
其她三个人异口同声,“那当然是学生卡!”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