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今日是黄道吉日,金轮大师与冰轮大师要挑选有缘人为其指点迷津。
场地前早已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虔诚信徒们伸长了脖子,眼神里混杂着敬畏、狂热和一丝丝赌徒般的希冀,仿佛那点石成金的神迹唾手可得,只待大师金口一开,便能改写命运。
“金轮大师!慈悲的大师啊,求您开恩,指点迷津。”一个穿着体面却满面愁容的中年男商人挤在最前面,“小人商路受阻,血本无归……”
金轮大师微微抬手,并未看他。
“我端这位面善,可说来你的困惑。”
那人被众人推搡至前。
“金轮大师,我儿在何处啊?”这位妇人明明已经焦急万分,声音嘶哑,急火攻心,缺仍强压着,按规行礼后才敢发问,“他……丢了快五天了。”
“神隐。”
面纱后飘出两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妇人茫然抬头,显然没懂这玄虚之词。
金轮平缓地解释:“神明垂爱,非凡俗所能承受,故将他带离尘寰,归于神侧。”
也就是说,她不可能再找到孩子了。妇人身子晃了晃,一瞬间便明白这个道理。她又惶恐又悲伤。既欣慰于神的喜爱,又失落于男儿的离去。
神明垂青?是莫大的荣幸吧?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妇人喃喃自语。
“是。”金轮的回答斩钉截铁。
“那……他在神的身边,定会过得很好吧?”妇人问道。
“是。”金轮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才不是。
面纱之下,金轮的嘴角无声地咧开,一丝恶毒的愉悦爬上心头。
骗你的,蠢货。你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竟敢冒犯本大师,早被丢进乱葬岗喂了野狗,这会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叫野狗啃净了,还神明垂爱?
呵,下辈子见吧。
解答完几个信众或真或假的迷津,金轮与冰轮双双立于法坛中央。她们的法袍样式古怪,非道非僧。
就在金轮大师刚刚准备沟通天地,宣扬教义时。
轰隆——
不是来自九天之上的闷雷,而是脚下大地猛地一颠。
“啊!”
“地龙翻身了?!”
“神迹,是大师引动的神迹啊!”混乱中,竟真有人嘶声高喊,将这天灾视作法力无边。
话音未落,巨响又一次传来,连带着周围的屋舍都跟着发抖。
混乱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大师!大师不见了!”
众人惊恐地望向法坛,金轮大师和冰轮大师,竟在这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凭空消失了。
众人慌忙跪下,嘴里念念有词,祈求神明的宽恕以及大师的庇护,场面一片凄惶。
法坛深处,一间暗室。
豆大的烛火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两个紧贴着冰冷墙壁的身影,正是金轮和冰轮。
“怎么回事?”金轮紧紧贴在墙上,略有慌张。
一旁的冰轮大师稍显镇定,但也眉头紧锁,内心翻江倒海。
她沉默摇头,半晌才疑惑:“哎?我明明算好今日是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短暂的寂静。
“啧……”一声极轻的声音,突然从金轮的方向传来。
只见金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石凳上,她正慢条斯理地打理法袍上沾上的灰尘。
她微微侧头,拉长调子,“我就说么,那是骗人的。”
冰轮阴阳怪气:“既然是骗人的玩意,当初某人费尽心思,死缠烂打地拉我入伙是为何?”
金轮非但不恼,还一脸“真诚”地说道:“正是信你一手骗人的本事啊。”
冰轮:“……”
她看着去掉面纱一脸无辜而又诛心的金轮,陷入失语。
冰轮将法杖扔在在桌上,杖头取自黄龙矿开采到的水晶。
“我现在不想斗嘴,”她坐在另一个石凳上,“今天的事不妙。早知道……前几年就该走了。”
金轮语气轻飘飘:“走?这样赚钱比你之前要多得多呢。”
……
县衙大堂内,一片狼藉。方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硬生生将高坐堂上的县太爷从太师椅上震了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官帽歪斜,顶戴上的花翎都折了一根。师爷连滚带爬地将他搀扶起来,两人皆是惊魂未定。
“天塌了?!”县太爷捂着撞疼的腰,声音发颤。
“听动静,像是……”师爷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面哭天喊地。
“怎么回事,外面嚎什么丧?!”县太爷又惊又怒。
一个男衙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外面滚爬进来:“不好了,法坛那边大师不见了!”
“什么?!”县太爷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