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经历一场情绪宣泄,此时的盛冉疲惫不堪,没有一丝多的力气大喊大叫,异常平静地耷拉着眸子看向叶青云的方向,眼神却没落在实处,仿佛没听到叶青云的话。
宁珂把她的脑袋埋进自己怀里,捂着她的耳朵,不让她看不让她听,可她们明明没有错啊,为什么受伤者要为施暴者的语言攻击自责,反而成了道歉的人!
她应该堵住施暴者的嘴!
烦躁和焦虑在身体里四处钻腾,化作翻涌的戾气不断吞噬她的理智,宁珂感觉自己要被撕裂开了。
“乖乖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宁珂的声音极尽温柔,瞟向叶青云的余光里却沁着森寒的冷意。
宁珂起身,将门口的叶青云推出去,摔门而出。
宿舍里安静极了,外面太喧哗,可每个响动都像恶心的蛆虫往脑子里啃噬,盛冉一个字都听不清。
好想回家,回到小时候虽然贫穷但又母亲温暖怀抱的家,回到高中三年的景玉公馆,可母亲已经迁离故乡,景玉公馆也进不去了,她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想起来女孩站在楼顶时的样子,展开双臂感受风,踮起脚似乎能触到云,能看到很远很远,她回头对她笑了,盛冉在人群中,有人惊叫地劝说,有人恶意嘲讽她绝对不敢跳,有人绝望自语还不如也死掉。
一脚在凡尘,一脚在虚无,女孩全然不顾这些人是谁、说了什么、干了什么,她只是对她笑,盛冉第一次见她笑,干涸的眸中第一次闪着光彩。花儿凋零前,她看见她说,“我们自由了。”
她自由了吗?她好像把自己关进了一个牢笼,明明来到更大的世界,可却怎么都格格不入,她好怕,好怕把宁珂也扯进她的牢笼。
“阿冉!”
盛冉转过身,看见宁珂朝她奔来。宁珂马上就要抱住她了,好开心,盛冉笑着张开双臂,等待被拥入怀。
“不要松手!”宁珂惊恐地尖叫。
盛冉看她猩红着眼睛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有些不解,宁珂会什么要哭了?她记得初三她回来的那个冬天,被打痛得晕厥的时候,她都不会哭的,被宁父打断腿的时候也不会哭的,她最嘴硬了,现在是怎么了?
啊,不对。宁珂哭过的,她给母亲迁坟崩溃的时候,她受伤生病的时候,她回来的时候,宁珂都哭过的。
“我没事啊,你怎么了?”盛冉眨眼歪头问,刚动,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晃得她头晕,她难受扶额,试图将那股晕眩感甩走。
“不要动!阿冉,不要动!慢慢地,慢一点——”宁珂一步步靠近,张开双臂随时准备拉住她。
盛冉刚稳住身形,隐隐听见身下好像有尖叫,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下面密密麻麻一群人,三楼不高,她能清晰地看见她们每一张脸,盛冉吓一跳,低头看见自己站在阳台边缘,双腿有些发软。
“宁珂!”
晕眩感再次来袭,盛冉整个人瘫软下来,意识逐渐模糊,只感觉整个人都在往下坠,坠了好久好久,像掉入了一个黑洞,手脚都发麻了她还没落到实处。
“阿冉!阿冉!盛冉!”
盛冉迷糊地睁开眼,一滴泪落入眼中,她眨眨眼,眼前逐渐清晰,宁珂的脸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她好像帮她擦擦眼泪,可手臂犹如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宁小可,你接住我了吗?”
“嗯!接住了,我接住你了,阿冉。”宁珂的声音嘶哑,紧紧抱住她,感受她的心跳她的呼吸,后背早就浸湿一片,幸好没事,幸好她抓住了,幸好幸好。
“真好。我好困啊宁小可。”盛冉放心下来,眼皮越来越重快要睁不开了,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睡吧,有我在呢。”
“嗯,我只是太累了,不会跳楼的,别怕……”盛冉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话音刚落,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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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宁珂的宿舍,外面天已经黑了,三个女生正在下面干自己的事儿。
最先留意她醒过来的是李清,暂停电脑摘下耳机,李清走到床边问道,“好些了吗?”
盛冉的身体暗暗往后缩了一下,点头,整理好语气后问,“宁珂呢?”
李清没立即回答,宿舍里安静一瞬,田甜和夏春秋放下手里的书回头,三人对视后,李清才继续道,“她出去快一小时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她出去的时候有叮嘱我们的。”
盛冉勾起嘴角,掩饰不住脸上的苍白,“谢谢。我再躺一会儿。”
“嗯。”
盛冉再次躺下,下面的翻书声和鼠标声很小,虽然她们不认识她,但已极尽体贴。精神依然疲倦,可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到现在,她也回想不起她是怎么走到阳台翻出去的,她明明没想过自杀,难道在潜意识里她想那样做?还是她出现了幻觉?
母亲去世前,曾多次深夜从床上爬起来去厨房做饭,呢喃着盛立林马上就要做工回来吃饭了,于是第二天就成了她们的早饭,母亲还嗔怪她年纪小不许进厨房,又感动她的懂事,似乎前天晚上的忙碌只是一场不留痕迹的梦。
去世前,母亲拉着她手喊着盛立林的名字,盛冉难过地想,那时候,母亲眼里看到的,是她,还是盛立林呢?她是不是也跟母亲一样了?
她心里愈加慌乱,急切地到处找手机想打电话,她想跟宁珂说话,想让潘军和甘剑锋赶紧躲起来,想跟那个跳楼的女生说她不出去了,可她怎么也找不到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