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面之词，我该不该信？

——关于两家的恩怨，他的说法和家族内部的说法并无多大差异。

——二伯公泰迪，的确被家族幸存者们唾弃，他不谋害力主中立的大哥安东尼，伍德家族绝对不会落到如此惨烈的结局。

——而我父亲威廉的死……伍德家族内部的说法是韩家不依不饶，令威廉不得不舍弃自己的生命来终结两家的恩怨。

可是。

从秦翎洋这里听到的版本，显然更加合理——以韩家老头子的为人，不太可能逼死姑姑唯一的儿子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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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突然站起身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气，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秦副参谋长，我母亲，凯瑟琳·莫顿……你们确定，她是自杀吗？”

秦翎洋沉默了片刻，答道：“据特勤调查，凯瑟琳的确是自杀身亡。然而，她为什么这样做？如果你没有生命危险，她难道不该首先考虑如何将你抚养成人吗？”

他顿了顿，问道：“安迪，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成为凯尔·伍德的次子的？为什么你只有35岁？而不是42岁？你，又是如何躲过了我哥哥的DNA筛查？”

秦翎洋的语气虽平静，却显得格外凝重。

——我大哥翎海心思缜密，他的DNA筛查，怎会错过了安迪·伍德？

——难道仅仅是因为年龄差了七岁？

——安迪小时候，难道经常进入休眠？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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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叹了口气，缓缓坐下，陷入深深的回忆。

“那时候，我父亲凯尔，嗨，我还是叫他养父吧，还不是家族长子。实际上，战后的伍德家族已经没有明确的继承人了——安东尼一家和泰迪一家都没有后人。几个叔伯不是战死疆场，就是死于家族的内讧。只有四伯公杰夫的三个儿子，凯文，凯尔，凯西，因为都不是飞行员而没有参战，而全部幸存。”

“杰夫伯伯为人低调，只要大儿子凯文协助料理家族事务。所以，我养父凯尔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所事事，根本没人看重他。”

“我小时候和姐姐达芙琳住在一起。保姆告诉我和姐姐，我们的亲生母亲生下我后就因病去世了。之后父亲再娶，身边就只带走了大哥罗伯特。因此，知道我和姐姐存在的人很少。”

“我们一直住在远离伍德家聚居区的纳斯奇家族管理的一个较为富裕的火星聚居区——我当时以为是因为我姐姐达芙琳和小吉姆从小就有婚约的缘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我十岁那年，杰夫伯伯和他的大儿子凯文飞机失事去世。我养父凯尔才突然受到重视，被家族当做长子开始培养。”

“他这才把我和姐姐接回了伍德家族聚居地。姐姐就这样成为了伍德家族的长女，备嫁小吉姆，而我则成了次子，开始协助哥哥罗伯特处理家族事务。”

伍德抿了抿嘴唇，显得有些苦涩。

“可是，姐姐在不得不嫁给小吉姆的时候，就力劝我尽快离开家族。于是，在我姐夫小吉姆的帮助下，我悄悄申请到了地球上的西部联盟军校。”

“临走前，姐姐给了我一个地球上的账户，说这是妈妈留给我们的财产。我的所有开销都可以从那个账户支付。后来我发现，那里有一笔不小的钱，足够我花几辈子。当时我觉得十分奇怪，我的妈妈，她那么富有，却没人和我提起她的过往！”

伍德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哽咽。

“即便是我姐姐，也从来不和我提妈妈。她总是说，人死如灯灭，妈妈不希望我为她伤心！”

“不过，自那时起，我彻底脱离了家族的控制。之后，我只在妹妹结婚时回了一次火星。其实，我本来打算借这个机会见我姐姐达芙琳一面，可她却以怀孕待产为由，没有出席婚礼。我姐夫小吉姆代为出席并送来了她的礼物。”

“从小吉姆那里我得知，继父凯尔准备趁我回家这两天，为我和一个姑娘订婚。因此，在妹妹婚礼结束的当晚，我便不辞而别，搭上朋友的巡逻战机，直接飞回当时停泊在火星附近的翔隼舰。这一举动让他们原本计划第二天举行的订婚仪式彻底泡汤。”

“那次逃婚事件在家族中引起了轩然大波，继父被几位家族长者严厉责骂。他因此大发雷霆，把我痛骂一顿，说我是天生的逆子，只会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还扬言从此再也不想见到我。当时我回敬他道：‘反正你也没养过我，是姐姐把我拉扯大的！’他气得发抖，冷冷地对我说，不必再叫他父亲，因为他承受不起这个称呼。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有些内疚，毕竟他并没有虐待过我和姐姐，只是有了新欢后，就把我们抛在了一边。”

“那一次之后，我与家里彻底闹翻。逃婚的事很快被传了出去，说我看不上肯特家的姑娘，拒绝订婚。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的名声也因此一落千丈。但我心想，随他们说去吧。自那以后，我一直待在翔隼舰，驻守在木星，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姐姐达芙琳早已不再参加任何家族活动，我也下定决心，不再与家族有任何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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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说完，双手捂住脸，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上的经历犹如过山车，起伏跌宕，让他感觉仿佛只是眼睛一睁一闭，便恍如隔世。

他不想再讲下去了。他既不想回忆过往，也不想考虑今后。

“我到底是谁？”

他感觉很迷茫。

他早就想和伍德家族决裂——偏偏他是伍德家长子一脉的后人。

他从小就恨害伍德家一蹶不振的韩家——偏偏他身上，流淌着众人羡慕的韩家飞行员血脉。

而他一见钟情，心心念念五年的女孩，竟是他的至亲表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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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带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伍德睁开双眼，一双明亮的杏眼出现在他面前。罗小文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道，“今晚，你太累了！”

“不必了。我想去跳舞。你陪我去吧。我也不想当什么伍德将军，今晚只想做那个大家都喜欢的雄鹰，和我的凤凰妹妹一起狂欢。”伍德甩了甩头，看向秦翎洋，“梅兰达指挥官，秦副参谋长，如果还有其他问题，能否改天再说？今晚，我的朋友们都希望凤凰妹妹能和他们跳一曲，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秦翎洋摇摇头，“梅兰达指挥官，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问了。”

一脸担忧的梅兰达犹豫了一下，叮嘱道，“你们兄妹俩，可别做什么傻事。”

伍德苦笑着说道：“指挥官阁下，我今晚，已经做了不少荒唐事，但我却比这些年来任何时候都快乐。”

他转身对一脸担忧的阿罗德说道：“舰长，让您为我担心，实在不该。请您原谅我，今天就让我彻底放纵一回吧。”

阿罗德叹了口气，他明白伍德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或许出去宣泄一下也是好的。

“梅兰达指挥官，再过一个小时就要散场了，我们都缺席，可会扰乱军心，不如大家一起去，再跳几支舞吧。”

托科也附和道，“联盟参议员们最爱生事，如果看不到我们在2：00时给大家新年祝语，肯定是要胡乱猜测一番。现在还有不到半个小时，我们的确应该再去露个面了。”

“好吧。”梅兰达扣动轻甲腰环，再次换回假面舞会的装束，“那么，就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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