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半张脸是残缺不全的,由于距离较近,江问渠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连接眼珠的血管,‘他’一生气’,眼珠缔结着肌肉组织,从眼眶中弹落,将掉不掉地垂在下颌。
江问渠一句话也说不出,瘫坐在原地。
“嘁,原来是个傻子。”
他不耐烦地看了江问渠一眼,拖着半透明的身躯从空中飘过,隐入前方浓厚的灰雾中,像一滴水落入墨汁中,没一会儿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周围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只留下江问渠独自停在原地。
好半响,他才从刚刚那一眼的惊心动魄中回神。
“我又在做梦了。”
他喃喃自语,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我等会儿就会醒过来了。”
“竟然被自己梦吓了一跳。”
江问渠感到有些好笑,原来自己的想象力那么丰富啊,这么可怕的噩梦都能想象得出来。
这么想着,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是知道自己在梦中,他的身体不再似之前那般紧绷。
坐在原地,江问渠抱住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他就这样安静地等待自己从梦中醒来。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瞬间,又好像过了许多年,江问渠依旧还在这里。
他的思绪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模糊陆离,反而变得越来越清醒。
江问渠惊疑不定,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确实无法从这里离开。
这或许不是梦。
“黄啬--”
“蓝毅--”
“清许--”
“你们在这里吗--”
他的声音干涩,轻喊在幽深的灰雾中游荡,这雾似一个隔音的罩子,把除了他的一切声音隔绝。
江问渠环顾四周,像一只离群的孤雁,茫然地失去了的方向,他喃喃自语:“听澜……”
这里迷雾重重,江问渠害怕这里面有危险,不敢高声呼喊,只能压低嗓子,小心呼唤他熟悉的人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只是雾的颜色变深、更加浓稠了。
江问渠垂下头,失落极了。
天边传来古怪的雷声,却看不见任何生命的迹象,远处波浪一阵阵散开,到江问渠的身边已经是很小的空气流波。
他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不再呼救了。
他发现头顶上方的月亮显露出真面目,月亮竟是竟是一头马面人身巨兽的眼睛,此时巨兽张开锋利的嘴巴,深深一吸,无数气流胁迫着江问渠飞向那口深渊。
就在他被卷入这口深渊之际,巨大的吸力瞬间消失,一束金光短暂照亮了这个灰暗的世界,在他面前照射出一条细窄的道路。
“江师弟,看到你眼前的路了吗?不要害怕,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就可以回到我们的身边,记住,千万不要回头。”
“我们在光的尽头等你。”
容景和的声音像隔着一薄纱层,朦胧空灵地传到江问渠的耳畔,迷茫孤雏般的他一扫失落无助,重新回了勇气和力量。
灰色空荡的迷雾里面顿时涌现出无数四肢残缺、面目全非的游魂,它们争先恐后地想爬上这通往人间的道路,可它们一旦踏上这金色的路途,就会被这道金光瞬间无情湮灭。
其余的游魂哀嚎着,悲泣着,伸手让江问渠留下,江问渠心存不忍,克制不住心中的悲戚想要回头,但是容景和的警告让他恢复理智。
“不要回头。”
他双手捂耳,连声道歉,踏过一个个悲怨的灵魂,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如飞一般跃进光的终点。
灵魂里的哀叫声终于停止。
……
“江师弟,你终于醒了。”
醇厚关切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江问渠恍恍然睁开双眼,不知今夕是何夕。
左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般只有一片黑暗,他只得凭借右眼去看清周围的一切。
只见漆黑的天幕将眼前世界一分为二,一半朗日独照,晴空万里,仙山、灵泉无数,灵气浓如牛乳,呈现一片生机勃勃之景;一半晦月当空,星辰浩瀚,无数妖兽尸骨、残垣静止悬浮空中,罩风雷击不断,如同来到末日。
江问渠躺在一根横断腐朽的石柱上,眼前重重灰影,听到容景和的声音,他胡乱伸手向前探去。
“容师兄,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