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森林里,树木枯枝在月亮的映照下显出魑魅魍魉的姿态,恐吓着胆大妄为的侵入者。
江问渠提着琉璃灯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前方两边的景象都朝他倾轧而来,只有他走过的地方,景象才恢复了正常。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风听澜的哪一片记忆中,只觉得现在寂静得落针可闻。
呼--
一缕清风吹起了江问渠耳边的长发,江问渠猛然回头,发现以他为中心,无数妖魔鬼怪显露出真面目,张开血盆大口朝他袭来——
一道如月华般流淌的剑光闪耀夜空,江问渠只觉周围瞬间安静了,他睁开双眼,却被眼前之景震慑得站不起来,只见所有妖兽都保持着狰狞姿势定格在空中,江问渠连忙爬出包围圈,谁知,他刚一走出去,所有妖兽轰然倒塌,尸骨碎成如雪花般的片状。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黑暗里走出,阴影将他大部分面容掩去,只看得清此人皎洁的下巴和那双饱满红润的嘴唇。
随着越走越近,他脸上的阴影逐渐褪去,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一一显露,皓月般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眸中却藏了一份让人无法读懂的情绪,使得少年原本应该挺拔肆意的身上带了几分沉郁。
江问渠还没有见过十七、八岁的风听澜,一时间呆住了。
所以当风听澜向自己走来时,江问渠以为他要扶起自己,结果听到他没什么感情的说:
“别挡路。”
江问渠:“……”
江问渠抬起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
许是他的动作很奇葩,风听澜多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冷淡地警告:“王谟,我不会跟你组队,要是不想死,就自行离开。”
原来不是在和自己说话。
风听澜说完,在原地好像在倾听什么,下一刻,树叶一动,他飞身一跃,利落地抽剑斩杀,长长的马尾划过空中,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进他黑耀石般的眼睛里,江问渠竟然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兴奋。
看到‘王谟’呆呆地看着自己,风听澜眉头浅皱,他感到此刻的王谟有一种说不出熟悉,正当他想上前观察时,‘王谟’突然间在眼前消失了。
风听澜情不自禁地向他消失的地方抬手,却也只是留下了点微星光。
*
黑夜轮转为白天,荒凉冷清的丛林突然转为热闹非凡的集市。
江问渠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已经站在人来人来的街道中间,一辆马车飞驰而过,眼看就要撞到一个衣着朴素的瘦弱小孩,江问渠瞬间飞身前往,将那孩子搂入怀中。
“吁--”驾车的马夫急忙拉紧马绳,看到刚才差点钻进马车的小孩被人抱在一边,破口大骂道:“走路不长眼啊!”
说完,扬长而去,留下江问渠和那小孩一脸懵逼。
“有种你就别跑啊。”江问渠终于反应过来,小声嘀咕。
一只小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江问渠低头,只见怀里的小孩正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江问渠放下他,蹲在他的面前,语气放缓,柔和地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家的大人呢?”
小孩沉默着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药铺。
江问渠以为他指的是自己家,于是牵着他的小手,领着他往药铺走。
谁知一到药铺,小孩就松开他的手,跑到药店掌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给他,掌柜看过后,派伙计去抓药,草药包好后,那个小孩熟练地数了几个铜板交给掌柜。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江问渠看得有些呆,小孩跑过门口时,停下看了他一眼,双手朝他拜了拜,而后飞快地向远方跑去。
“哎,真是个可怜人。”掌柜的摇头叹了一口气,而后熟练地打起算盘。
江问渠本来打算要找风听澜的,但是听到这话他停下了脚步。
“掌柜的,怎么说?”江问渠忍不住开口询问。
掌柜低头打算盘,没有理会他,抓药的伙计反倒是来到他身边,偷偷告诉他。
“哎,你不知道,那孩子是天煞孤星,他家的大人要被他克死了。”
“去去去,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掌故的一声清喝,药店伙计讪讪地闭上了嘴。
江问渠向他道过谢后,转身走出了药店,站在药店门口,他看了看手中灯光微弱的琉璃盏,又抬头看看小孩离开的方向。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朝小孩的方向走去,决定先看看小孩的情况,如果先找到风听澜,那这个小孩估计就永远见不到了。
本来只是回忆里的人物,但是江问渠还是忍不住当真。
一路问人,在路人的嫌弃躲避以及奇怪的打量下,江问渠终于找到了小孩的家,那是一个篱笆小院围成的茅草房子。
“有人吗?”江问渠朝里头喊。
“谁呀?”一个瘦削的汉子从屋里面走出,满脸疑惑地问他,“你找谁?”
江问渠正想开口,但是他忘了问那小孩的名字,一时卡壳了。
正苦恼着怎么说,一个小孩从汉子身后走出来,看到他眼睛一亮,江问渠看见小孩出现,冲他笑了笑,然后指着小孩对汉子说:“我找他。”
……
“原来你就是救了我儿子的大恩人啊!我刚才真是太莽撞了,鄙人向您赔个不是。”
汉子连忙向他行礼,江问渠赶紧拦住他,“这没什么,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