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瀑布一样哗啦啦地下个不停。
房外大雨,房内中雨,虽然早先二毛眼疾手快地将被褥推到干燥的地方,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只见哗啦一声,唯一一块完好的屋顶也破了个洞,雨水顺着洞口哗哗往下流。
“又要搬家了。”
二毛面对此景很是淡定,利落地收拾好行当,他将一片荷叶顶在自己头上,另一片严严实实地盖在自己的铺盖上,手持一根木棍就告别了——相处一个月的破破败小屋,朝外走去。
听说,有间无人问津的破庙就在不远处。
走着走着,他淬不及防被什么东西一绊,突然向前扑去,狠狠地摔了一脸泥。
他回头正想骂出声,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被杂草覆盖大部分身体的人面朝大地伏下,他头发很短,浑身泥泞,不知是死是活。
二毛连忙起身,拔腿就跑,一溜烟地直到跑到破败的古庙里面,他才扶着一根柱子,弓着身子大口喘气。
他往后打量了一下,见没人跟上来,这才放心地将一身东西放下。
他满意地看了看古庙,心想:这次估计能住很久,于是刚才遇到糟糕情况的坏情绪也一扫而空了。
大雨还在下。
二毛整理东西的手停下,他看看外面,又想起了刚才那个人。
心想:万一他还活着呢?但一转念又想,管我什么事儿?
情绪来回拉扯,最终抵不过好奇,他还是决定看看那个人,走到门口时,他想到了什么,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破布,顶着荷叶向外跑去。
一只手谨慎地搁在泥人的鼻子上,探了探鼻息,没想到,这人还活着。
二毛当即把破布往他身上一裹,将人往肩上一扔,把人扛回了古庙内。
他天生力气大,抗一个瘦弱成年人不成问题。
进到庙里把人放下后,二毛又犯起了愁,人虽然活着,但是自己根本没法救他啊,他唯一能做得就是燃起火堆,把人扒拉得近一些。
剩下的,也就靠他自己了。
二毛想:扛过去就当给自己做个伴,没扛过去自己也发发善心,将其就地掩埋了。
啪嗒--
一滴雨滴落在泥人的眼皮上,泥人打结的长睫轻轻颤动,沉重的眼皮挣扎了一会儿,最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在火堆旁无聊幻想着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二毛,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他,于是他一扭头就和一双黑亮的眼睛对上。
二毛一愣,但他也不是热闹的性子,于是磨蹭半天上前对泥人说了一句,“你醒啦。”
泥人转动眼珠向他看来,一句话也没说,好像很疲倦似的闭上了双眼,睡了过去。
真是个怪人。
没有被搭理的二毛也不尴尬,往后几天这怪人昏昏沉沉地睡着,有时短暂的清醒,二毛就将食物分给他一半,但是他不吃不喝,偶尔说句谢谢,很快又陷入沉睡。
或许是因为他那声谢谢,二毛决定明天去城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弄些肉食之类的给怪人补补身体。
咕咕咕--
古庙的幽静被野禽的叫声打破,江问渠终于从暗无天日的昏睡中醒来。
和天乙灵木融合的这些天里,他总是昏昏沉沉的,隐隐感受到一个小孩子为自己搽脸喂水,时不时和自己说话,但奈何自己只有道一句感谢的清醒时间。
而今,被天乙灵木重塑的身体已经和它融合完毕,不仅重新拥有了生命,还因祸得福掌握了一个新的技能。
他的手掌摊开,一团赤焰就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凝视着手中炽热的火焰,恍如隔世。
江问渠合上手心,头枕着粗糙柔软的地面,轻嗅着泥土和草木混合在一起的清新味道,静静地感受微风拂过脸颊的温暖。
沉睡的这些天里,他感到自己平静了许多。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大地,一缕金红色的光束穿过破败的窗杦散在江问渠的眼里,他黑亮的瞳孔、纤长的睫毛也变成了金色。
江问渠伸出五指抓住了这团耀眼如火焰的金光。
……
橙红色的晚霞逐渐别暗紫色替代,直到天边泛蓝,一弯新月高高悬挂,照顾他的小孩还没回来。
江问渠不再等待,准备出去找他。
他起身,身上的泥块混着一些湿润的草药,随着破旧的毯子簌簌落下。
江问渠捏着草药无言。
他抬手一挥,细微的荧光围绕自身,脏污的身体变得干净,露出瘦削但健康的白皙躯干,混着泥土的成绺的短发也变得轻盈蓬松,碎发轻轻地遮盖住俊秀的眉眼。
荧光逐渐凝成实体,化作一袭青衣披在他的身上,长身玉立,姿容灵秀,远处看去,他整个人像是一幅朦胧隐约的水墨画。
磅礴的灵力化作无声的溪流,凡他所到之处,草木如碧水滋润般葱郁茂盛。
他看了眼小孩用过的东西,移步推门,场景一换,僻静的荒野变成一处灯火阑珊的小巷。
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正围着一个瘦弱的黑影殴打,不仔细看的话估计会将这团黑影认成一只小动物。
他们边踹边满嘴脏话,“兔崽子,敢偷爷爷的钱,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我没有偷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