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郭破虏自己过来,带了一碟美点,敲开门道:“杨大哥哥,你今日好些了么?”
杨过经过这几日的调养,身体果然大有起色,脸色也好起来,他素喜郭破虏有郭靖之风,侧身让了他进来,微笑道:“好多了,还要多谢郭伯母。”
郭破虏将手中点心摆在案上,道:“这是大姊姊让我送过来的。”杨过心知他说的是谁,心中一甜,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吃了。郭破虏也坐下,吃了一块点心,道:“杨家哥哥,当日我亲眼见你飞石击毙蒙古大汗,真是厉害得紧!”
杨过笑道:“郭伯伯和郭伯母都是当世大侠,武功独步天下,你好好的学,将来也一样这么厉害。”
郭破虏道:“可我不及二姊姊聪明,只怕学好多年,还和大姊姊一样的,只能算二三流的高手。”
杨过心中暗笑,若这话给郭芙听见,这小兄弟免不了又要被大姊姊教训,忽而想起一事,问道:“对了,这次我来你家,怎不见你二姊姊?”他这次来郭府,始终都未见到郭襄,不由心中惦念。
郭破虏道:“二姊姊么,她不在家。”杨过一愣,问道:“她去那里啦?”郭破虏道:“我听妈妈说,二姊姊说在襄阳气闷得紧,出去散心了。”
杨过心中大奇,心想:“虽然现在蒙古人退了兵,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郭伯伯也还罢了,怎么郭伯母也放心女儿在外游荡?”他不知郭襄年纪虽小,性子却执拗,当年便为阻止他自尽,留书出走,这才引出了金轮国师将她掳走,收她为徒一事。此番杨过要的千年雪参被那怪人嵬名羽抢走,杨过也再未出现,小姑娘一颗心起起伏伏,抑郁难遣,既不知杨过为何不来,也不知小龙女之毒是否已解,每日辗转难眠,日渐消瘦,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寻找杨过夫妇问个明白。她秉明郭靖黄蓉,说道要去外面逛逛,游历山水,黄蓉本不同意,奈何小女儿几天不肯吃饭,终是拗不过她,只得嘱咐她要多加小心,暗中又遣丐帮保护。郭靖知道只是摇头,怪道黄蓉太过溺爱女儿。
郭破虏见杨过出神,以为他是遗憾郭襄不在,道:“二姊姊不时会传信回来,等下次她再写信,就告诉她你在这里,她定然欢喜得紧,马上就会回来了,唉,这次大姊夫的事她也还不知道……”
郭破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杨过仰面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又想起郭芙,也不知她这些日子怎么样了,是否还在为耶律齐伤心。
想到她为耶律齐伤心,又想到那天晚上她说的话,心中闷闷的不是滋味,翻身坐起,穿鞋出去。
他本来只是气闷,想到处走走,不知不觉却又走到郭芙所住的院落之前,望着她院中那棵高大的木笔花树,呆呆出神。
院门忽然“吱呀”一声向两旁打开,一道苗条身影从门中走了出来,正是郭芙,见到杨过,愣了一愣,叫道:“杨大哥?”
杨过见她穿着一件素青的衫子,发髻只挽了一半,乌黑的青丝披在肩上,脸儿略尖了点点,显得眼睛更大,奶油一般的肌肤上本来无甚血色,见到杨过,蓦地染上一片胭脂,晶莹娇艳,见之生怜。杨过双目凝视着她,柔声唤道:“芙妹。”
郭芙自那夜给杨过紧紧抱住,又听他说了那些话,心中竟似一滴水滴进了油锅里,霎时惊天动地,再也无法平静,便算是她对耶律齐心存内疚,却也无论如何没法不想杨过,从二人儿时嘉兴初遇,到桃花岛上数月的相处,再到后来,便有了小龙女,大胜关拒婚,杨过断臂……,一直想到她在终南山上为大火所困,本以为必死无疑,最终是杨过破开浓烟烈火,救她性命……
是了,是杨过,救了她命,耶律齐呢?她就要葬身火海的时候,耶律齐在做什么?十几年来,她一直都不愿去想这个问题,现在,她终于不能不想了。当时她被杨过的玄铁重剑挥出,掉入了溪水,耶律齐急忙奔来,扶她起来,解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耶律齐武功不及杨过,当时的情形,若他前来相救,不但救她不出,还要陪她一起送命。十几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她从来都没有反过来想一想,为什么?她一直觉得,若当时耶律齐有杨过这样的武功,那他也一定会来救自己的,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这世上的事,本是没有“如果”的。
若不是杨过,她早在十六年前,便已经死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暗暗想着他,念着他,盼望着他哄着她,顺着她,温柔体贴的待她,后来她才知道,她是如此热切的想要他……爱她。现在杨过真的来到她身边,告诉她,他爱她了。
郭芙见杨过目不转睛的看她,心中微窘,问道:“杨大哥,你……你在这做什么呢?”杨过微笑道:“今天天气很好,在屋子里闷的紧,所以出来转转。”郭芙“嗯”了一声,瞧见杨过身上还是往日的衣衫,道:“杨大哥,天凉了,你冷不冷,我叫妈给你做几件厚衣服穿。”此言一出,两人竟都是一愣,同时想起当年在大胜关,郭芙也说过类似的话。
杨过微微笑道:“当年在大胜关你说叫郭伯母做新衣服给我,我可没等到啊。”郭芙脸上一红,这件事她当时说过便算,但这句话不知为何却记得清楚,道:“是你说你生来难看,打扮也没用的……”两人说着,俱都想起当年的情形,不禁咯咯而笑。
杨过见她笑起来如同一朵明媚娇艳的玫瑰花儿,心中怦然而动,低低的道:“那我这次,能等到么?”郭芙愣了一愣,道:“能……能的。”
忽听得身后脚步声响,两人一起看去,见是黄蓉,郭芙叫道:“妈!”
黄蓉秀眉紧锁,脸上神情十分严肃,见着杨过,也不十分意外,道:“过儿,你也在这。你们都跟我过来,修文回来了。”郭芙倒不觉怎的,杨过看黄蓉脸色,心中暗道:“只怕是出了甚么大事。”
二人随着黄蓉来到客厅,见郭靖已坐在椅上,郭破虏在他身后站着,地上站着武修文。杨过左右又看了一遍,确实只有武修文一个。
黄蓉走进来坐在郭靖身边,郭芙向着武修文看了一眼,见他发髻散乱,身上衣衫满是风尘,脸上还有一片擦伤,甚是狼狈,吃了一惊,道:“小武哥哥,你怎的这副模样?大武哥哥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