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星星吗……”宋宛熠呢喃。

印象中上次被隆重祝福，还是在读书时。零点准时发送的信息，悄悄准备的礼物，她几乎快想不起，过生日还有这些仪式。

不是觉得家里每年的大额转账不用心的意思，只是自己挑选商品然后付款买下，实在缺少惊喜。

而顾怀翡送给她的，远比惊喜大得多。像是你不敢想的一样东西，她摘下来了，轻轻放进你怀里。

顾怀翡揽着宋宛熠肩膀，带她走向会客厅外的露台。

她们站在无边际泳池前，眼前是流淌的海蓝宝石，抬头是B市灯火璀璨的夜空。

顾怀翡从背后拥着她，语速缓慢：“是颗近地小行星，阿莫尔型。”

“直径170米，绝对星等20.9，回归周期4.61年。”

“太阳系存在的45亿年间，它在1.3天文单位的距离接近我们，然后远离。”

“公转，循环，直到偶然被天文台发现，才曝光在世人面前，拥有名字。”

宋宛熠心有所感，转头，碰到了顾怀翡温柔低垂的目光。

顾怀翡对她说：“你也是一颗巡游的星星，宛熠。”

“会有一天，仰望的人会穿透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捕捉到你的光亮。”

“而我始终在这里。”

“我爱你。”

第二天宋宛熠轮到夜班，生日宴被安排在中午，餐厅和蛋糕都是顾怀翡提前订的，味道很好，宋宛熠另外打包了些甜点，准备分给同事。

因为平时经常沾光吃到顾怀翡的爱心投喂，大家就没多想，只有路珂满脸甜蜜地凑到宋宛熠跟前，悄咪咪地说：“宋医生，生日快乐！祝你和顾老师永远幸福！”

宋宛熠正在分餐具，闻言有些意外：“谢谢……”

路珂叉起蛋糕咬下一大口，幸福得想流泪。

下午路瑜告诉她，顾怀翡少见地发了朋友圈，配图更稀罕，是点燃蜡烛的蛋糕，还有合起双手在许愿的女生。

因为拍摄角度，手挡住了半张脸，但路瑜一秒就从闭着也漂亮的眼睛认出，那是宋宛熠！

于是她激情截图转发：【我加顾老师好友一年了，几乎没见过她发工作以外的东西，所以你懂这条朋友圈的含金量吗？！】

【是官宣啊！！！官宣！！！】

路瑜靠一张照片就磕得火热，路珂站在正主面前，内心更加癫狂，满脑子都是一些不方便分享的幻想。

几次呢，落地窗试过吗，玩具喜欢哪种，宋医生会哭吗。

路珂小脸通黄，自己嘿嘿嘿半天，一整块蛋糕吃完，才把粘稠高热激烈的画面按下暂停。

路珂擦干净嘴，特别纯洁地关心道：“宋医生许了什么愿呢？”

宋宛熠站在玻璃窗对面，临近日落，红光洒满科室，照耀着两侧墙上被摆成圣诞树形状的锦旗。

祝愿平安，祝愿顺遂，祝愿治愈，祝愿新生。

宋宛熠真挚回答：“希望一切都好。”

下午茶结束后开始查房，宋宛熠来到辛涵病床前，把一枚巧克力做的星星放到床头柜上。

辛涵没有睁眼，在虚弱和药物影响下，睡得很沉。

交班医生讲解病情进展和最新治疗方案——黄疸加深，出现瘀斑，发生昏迷的频率升高，镇痛药从对乙酰氨基酚换成阿片类……

到这一步，除了肝移植，现代医学能做的很有限。

宋宛熠静静陪她待了会儿，抚了抚她因为难受而蹙起的眉毛，无声地对她说：

再试一下，我们一起，再努力一次。

护士联系了家属，辛舒蓉七点多赶到病房，话题沉重，除了宋宛熠，还有其他医生在场。

B超图像显示在电脑上，液性暗区充满腹腔，宋宛熠尽量不带情绪，专业地谈道：“辛涵现在的情况，建议进行人工肝支持，用体外装置替代她自身肝脏的部分功能。”

“普通病房不满足无菌条件，只能在ICU做，辛涵多项体征不稳定，也需要24小时监测。”

“重症监护室费用比较高，人工肝模式如果选血浆置换，会相对便宜，但需要多次治疗，加起来预计要这个数。”

宋宛熠在纸上写下数字：“如果您同意，可以先准备一下。”

辛舒蓉看着那行字，眼泪瞬间滚落：“我女儿才二十二岁啊……”

她上次问过，女儿的生命大概只剩下一个月，不过宋宛熠安慰她，别放弃，还有希望。

她每天等啊盼啊，手机一有动静就惊得心慌，会不会有匹配的肝.源了，是不是女儿得救了。

可是一个月过去，等来的却是转入ICU的消息，这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到了最后关头，辛舒蓉做不到继续强撑坚强，半年来积压的难过害怕和不甘心，绷不住地在今晚决堤，伴随眼泪冲刷而出。

宋宛熠不忍心，关掉屏幕上的报告单，递过纸巾。

绝望中，辛舒蓉下意识握住面前的手，紧紧抓住：“宋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辛舒蓉濒临崩溃，其他医生见状开口：“家属控制一下情绪，孩子得了这样的病，作为父母肯定非常难过，但现在首要任务是缓解孩子的症状，该用的治疗就尽量用，哪项指标异常就对症干预，冷静下来，配合医生治疗，这样才对孩子有帮助。”

辛舒蓉悲伤心碎，好在还能听进去劝，缓了会儿止住哭声，哽咽道：“我一定配合，钱我会想办法，哪怕卖房借贷也要治……”

她站起来，抱歉地松开宋宛熠，宋宛熠却开口：“辛阿姨，我送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