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刚收,石板路上还凝着湿漉漉的水汽。
大门口的青竹扁担斜靠在墙根,三只粗布行囊已捆扎妥当,骡背上的鞍鞯也擦拭得干净。
早饭用后。
林母追出门来,又往高宴怀里塞了个油包纸,还有一个罐子:“好孩子,路上饿了垫垫肚子,厨房新做的茉莉酥酪,还有一罐蜂蜜。”
油纸包透着清甜的香气,高宴捏在掌心,指尖能感受到热乎气。
甜味在大闫还是一种不那么常见的滋味。
想起现代超市里随手可得商品货架,琳琅满目,任君挑选。
再看看眼前这方小小的酥酪,心情变得复杂。
要不是回不去,谁耐烦看林雾齐那张万年冰山脸,谁愿意在这缺盐少糖的地方生活?
还是社会主义好,不仅能顿顿吃饱穿暖,已经能追求美好生活了。
他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味蕾早被粗茶淡饭磨得麻木,这包酥酪倒像是突然砸进苦水里的一块蜜糖,让他鼻尖莫名泛酸。
“谢老夫人。”他垂头应道。
“路上当心些,雾齐这孩子性子闷,宴哥儿你多担待。”
“我觉得小郎君性子挺活泼的,”高宴扫了眼林雾齐。
林雾齐回给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那就好那就好”,林母欣慰笑了笑。
她又絮叨了几句,才与他们挥手作别。
三匹骡子踩着青石板路晃悠出城。
走至城郊野道,又踏进了坑洼泥路,最前头的骡子突然打了个响鼻,尾巴一甩,惊得林雾齐怀里的账册险些滑落在地。
他慌忙伸手按住册子,墨色的眉峰蹙起细纹。
“林公子真是分秒必争呀。”
高宴隔着两匹骡子的距离,忽然轻笑出声,“骑牲口都不忘看账本,莫不是怕一日不在,你家铺子都倒闭了?”
林雾齐头也不抬地将账册收进鞍侧的布袋。
他坐得笔直:“说笑了。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不懂我‘百花杂货铺’养活伙计们的难处。”
“……”
为什么要自讨没趣呢?他为什么到现在还会觉得能从林雾齐嘴下讨到便宜?
高宴撇撇嘴,屈指弹了弹身边身下骡子耳朵上挂着的铜铃铛。
“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野道上荡开,铃铛表面刻着的“林”字在天光下泛着幽深的光亮。
林雾齐的目光倏地凝在铃铛上,那是林家去年年底去铁匠铺新打的马具,怎么会到了高宴的骡子身上?
高宴感受到那道审视的视线,手掌一翻便将铃铛整个覆住,指腹蹭过冰凉的铜面,心里有点发虚。
这铃铛确实是今早从林家马槽边顺来的——谁让林雾齐那家伙总摆着张臭脸,拿他个铃铛解解闷怎么了?
他干咳两声,伸手拍了拍骡子油光水滑的脊背,语气刻意放得轻松:“瞧这畜生,连它都沾林家的光,蹭了几日精料,毛色亮堂了不少。”
林雾齐没接话,只觉得高宴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高宴眼前。
桑皮纸面上用朱笔勾勒着“五十两”的字样。
“这是?”高宴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