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茶还没喝的,慌忙将茶碗摔在地上;刚付了钱的,愤怒地冲上去要揪着伙计退钱。
原本还有些人的队伍立刻被吓得四散开来,围着发病的人看热闹。
醉仙楼的伙计此刻脸白得像张纸,指着面前地上打滚儿的人语无伦次道:“不……不可能!我们的茶都是新制的,怎么会……”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愤怒的客人揪住衣领,劈头盖脸一巴掌下去。
“活该!叫他们嘚瑟!”
三勤提着食盒从不远处走来:“公子,午饭买好了”。
“先放下”,林雾齐点点头,一言不发地继续观察那些倒下的人。
“可能是食物中毒,严重脱水会闹出人命,”高宴皱眉,看着呕吐的人越来越多,扭头看林雾齐:“得找大夫来看看”。
他在食品行业这些年,看到发生群体食物中毒,几乎本能反应是找医院,安抚好身心受折磨的客人。
“嗯”,林雾齐点头,其实他心底是不着急找大夫的,毕竟事态再严重些,对醉仙楼的反噬更大。
但是高宴既然开了口,也不好再托,他回头吩咐三勤去找大夫。
三勤道:“公子,咱们管他醉仙楼的麻烦干什么?我恨不得现在回去烧两炷香呢,多谢菩萨显灵”。
“快去!”林雾齐瞪他一眼。
“哦”,三勤不情不愿地挪了几步,慢吞吞往外走。
高宴嫌他走得慢,大步跨出去道:“我去吧”。
说完,正准备离开。
官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匹快马打破坝上的喧闹,为首的官差翻身下马,见着满地狼藉和呻吟的人群,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身后的两个衙役迅速掏出铁链,一声厉喝镇住了混乱:“都住手!谁是主事的?给我站出来!”
醉仙楼的伙计被打得鼻青脸肿,此刻坐在地上呼痛。
他被官差一把揪起来锁上铁链时,嘴里还在哭喊:“冤枉啊大人!不是我的问题!那白茶……是从南边贩子手里收的货啊,要有问题也是那贩子的问题!”
原来如此。
高宴紧紧盯着醉仙楼伙计。
也是,林照南那批白茶算是好茶了,不计成本地在做这批饮子。
醉仙楼不一定舍得,用些陈茶,容易霉变。
官差没理会他的辩解,只吩咐道:“先将所有病患送去医馆,封锁醉仙楼的摊子,查抄剩余的茶和配料!再去叫个懂茶叶的人来,仔细验验这出问题的饮子!”
“是!”
马蹄扬起尘土,高宴望着被铁链锁走的醉仙楼伙计,还有那些被抬上板车、痛苦呻吟的客人。
生命财产安全,高于一切。
这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
“味道模仿得再像,没有真材实料,终究是镜花水月。”林雾齐在旁边默默道。
高宴没接话,转头观察起官差封存的那些“茉莉白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看得分明,醉仙楼伙计收的那批茶饼边缘泛着青霉,此刻被官差翻出来摆在竹台上,与他筐里摆出来做门面的新鲜的茶叶、干花苞形成鲜明对比。
茉莉白茶需用当年新茶,配未全开的茉莉花苞反复窨制。
茶吸花香,花润茶味。
而这种陈茶霉变的,非但无香,还含毒素,饮之必伤脾胃。
食品行业商战的输赢,不在模仿得多像,而在能否守住最根本的东西,比如良心,对食材的严选。
野水坝上的喧嚣已经散尽,却已足够让那些追名逐利的商人看清,急功近利的捷径,尽头往往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