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高宴眉峰猛地一跳,忍不住反问:“多少?”
“二十文。”
账房这才慢悠悠抬眼,看清是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你有意见?”
“自然有。”高宴盯着他,“工钱不对。”
“哦?你是想说我克扣斤两?”账房放下算盘,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了几分嘲弄。
高宴点头,没半分含糊:“正是。”
“哼,不知天高地厚。”账房瞥了眼秤,“你当这两袋能有多少?”
高宴看不懂那秤杆,只盯着秤砣:“最少也有十来斤。”
“呵。”账房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满打满算六斤,你哪来的底气说十来斤?”
高宴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孩子怕是不会看秤。”后面排队的妇人好心搭话,“宴家小子,是六斤,错不了。”
“多谢婶子”,高宴回头冲妇人点头,转过来又看向账房,“就算5斤,按规矩5文一斤,也该30文,为何只给20文?”
账房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你看看你采的这茶芽,老的老,碎的碎,次货就得扣钱!20文,爱要不要!”
说着,他身旁的几个伙计也上前围住高宴,眼神不善地盯着高宴。
“算了算了,有钱拿就行”。旁边有人低声劝道。
高宴抓起一把鲜叶举到账房面前,冷声道:“我是按标准采的!你不能克扣。”
账房看都没看被他举到眼前的茶叶,冷笑连连:“我说次就是次!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叫好茶?梗粗点就是老,叶边破点就是碎,我说扣就扣,哪来这么多废话!”
旁边一个伙计突然伸手,狠狠拍掉高宴手里的茶叶,鲜绿的芽尖撒了一地,混进泥土里。
“少犟嘴!”那伙计瞪眼,“给你二十文是看得起你,再闹把你茶袋子都倒了了!”
高宴抬头看向几个围上来的管事,管事抱着胳膊靠在土台上,眼皮都没抬,显然是默许账房的所作所为。
“宴哥……”高大贵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他后面,扯了扯他的衣角:“算了吧,咱……咱惹不起他们……”高大武也跟着点头“是啊宴哥,二十文也是钱,先拿着再说”。
周围的人都低下头,有人偷偷抬眼瞥他,眼神里有同情,更多的却是事不关己。
刚才帮他看秤的妇人往人群后缩了缩,再也不敢出声。
高宴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想说什么,却被账房的话堵了回去。
“怎么?还想闹?告诉你,别说扣你十文,就是一分不给,你又能怎样?”他扬了扬下巴,“不想干明天就别来了,有的是人抢着来!”
伙计们又往前逼近半步,其中一个伸手就要去夺他的茶袋子。
高宴下意识地护住,往后退了一步,望着账房不再说话。
账房笑了笑。
“拿不拿?”他把二十文钱扔在高宴面前地上,“不拿就滚,别耽误后面的人结账!”
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过来,把账房和伙计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高宴看着地上的二十文钱,又看了看周围低垂的头颅,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再争下去,别说钱拿不到,说不定还会挨顿打。在这里,道理是给有权有势的人讲的,他这样的底层人,连争辩的资格都没有。
高宴弯腰捡起铜板。
“走了,宴哥。”高大贵拉着他的胳膊。
他没说话,跟着兄弟俩挤出人群。
身后,结账的队伍又动了起来,有人小心翼翼地递上茶筐,有人低声说着“多谢先生”,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