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堂屋,勉强摆了两张条凳当香案,点上了一对蜡烛。
唯一的看客,就是高平慧,其实也不算观礼的,只是主动来帮忙。
现下新人还没来,专门借了高平慧一间屋子,待会儿新人就从她家里出门。两家离得不远,走个过场,免得疏忽这个环节,冲喜就不灵验了。
“这钱你一定要收下,我男人昨晚走前特别叮嘱的,他赶不及今天来了”。高平慧强塞给赵白芹一个钱袋子。
赵白芹红着眼收下:“那我就不用客气了,这些年你们帮衬了我们不少,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这个机会报答……”
高平慧捂住她的手,安慰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高昌今日过后就会好起来。”
“嗯!”
*
不多时,“新人”来了。
一个身着半旧红袄、头戴大红盖头的身影,在三勤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堂屋。
那身影略显纤细,步伐轻柔,与平日里林雾齐的姿态截然不同。
等高宴把高昌背出来,扶着他勉强站立在堂屋中央,身体颤颤巍巍的,好似随时都要倒下一样。
赵白芹等不及新人慢吞吞地走,催促道:“雾齐你快些走,赶紧拜堂。”
高宴闻言,也看向门口走来的林雾齐。
林雾齐在盖头底下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加快了脚步。
高宴垂眸,也是,第二次拜堂,林雾齐也算轻车熟路。能救他男人,林雾齐迫不及待也是情理之中。
两个新人齐齐站好。
高昌侧头看了眼身侧稍稍矮于自己的红盖头,苍白的嘴角竟然难得挂上一丝笑容,然后向身侧的人伸出手。
身侧的林雾齐也探出手,主动握住高昌,两人十指交叉,紧紧相握。
高宴看着那双手,侧开了眼,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红盖头下的新人微微屈膝,高昌在他的搀扶下,艰难地弯了弯腰。
“二拜高堂——”
两人又朝着赵白芹和高学才的方向拜了拜。
“夫妻对拜——”
高昌弯下腰,目光似乎穿过盖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胸口的起伏竟平稳了一些。
红盖头也低下头,完成夫妻对拜。
高昌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那盖头。红盖头下的人也微微一颤,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高昌原本毫无血色的脸颊,竟然缓缓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就像枯木逢春,染上了一丝生机。
红盖头下,李绵绵的眼眶早已湿润。
她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那只手的虚弱,却也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力道中蕴含的颤抖与欣喜。
她知道,高昌一定是猜到了是她。
这么多年的心意,从未说出口,却在高家堂屋,高家祖宗的牌位前,圆满了。
轻轻回握住他的手,隔着红布,泪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而林雾齐远远躲在外面,看着屋里这一幕,只觉得心口有点闷。
这或许是高昌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