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宴这边,步子却越走越快,直到扎进茶园深处,他才靠在一棵老茶树上喘粗气。
自己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听见高文说的那些话,心里的无名火比平时烧得更旺,恨不得将林雾齐拆吃入腹。
只要停下来,林雾齐红肿的嘴唇模样,就像在自己脑子里循环播放电影。
这股火气无处撒,他只能在茶园里闷头干活,直到汗水浸透后背,邪火稍稍退了些。
高文找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薅野草,动作十分粗暴,像在跟谁较劲一样。
“二哥!”
高文跑得气喘吁吁,可也顾不上喘气,急急道:“大哥又在发热,我没找到爹娘,只能来找你了。”
高宴眉头微拧:“昨天拜完堂,今天不应该情况好转些么?”
“不知道,二哥,你快回去看看吧”,高昌摇头。
“我又不是大夫”,林雾齐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高文没听清。
“二哥,你说啥?”
“没什么,走吧,”高宴加快脚步,往林虎家去。
虽然他认为林虎医术不可信,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周围十几里只有林虎一家赤脚大夫。
等他带着林虎到家时,林雾齐正坐在高昌床边,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着高昌额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线条,脖颈上竖起来的衣领可能因为慌乱顾不上,已经滑落下来一些,白皙的皮肤露出红痕,白日里看显得格外清晰。
“我来吧,林公子”,林虎也是林家河的人,入赘到了高家村,他自然知道林员外,瞧见林雾齐,也是习惯性地唤一声林公子才觉得妥帖。
林雾齐起身朝林虎点点头,察觉房门口还站了一个人,抬眸看去,与高宴对视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一潭死水,再没有任何期盼和生机。
高宴尴尬地咳嗽两声,俯身凑近高昌床前,想看一下他的情况,担心高学才和赵白芹不在家,万一高昌发生点什么,不好交代。
高昌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今天是高昌冲喜第二日,本该因喜事冲散晦气、稍有起色,此刻却烧得满脸通红,呼吸粗重,盖着两床厚被子仍不住地发抖。
一来二去,怎么情况越来越糟,没有一点儿好转的迹象。
他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林虎捻着胡须摸了半天脉,又掀开被子,看见他下巴处不明显的红痕后,又把他衣领子往下扯了扯,看见那骇人的牙印子后,咂咂嘴,坐到桌边开始写方子。
“陈年灶心土煎水”。
高宴接过林虎很快写完的方子。
土方子,有时候确有奇效,可是慢性病能等,要命的急症用这样的单方有效果么。
别一剂药下去,成了高昌的催命符。
高宴越想,表情越凝重,但看林虎望着他,催促道:“快去呀,你家灶台底下的土就行,撒进去住开即可服下”。
高宴捏着药方,有些无可奈何,左看右看,望见窗边远远站着的林雾齐。
林雾齐望着窗外,好像屋内的事与他毫不相干似的,头都没有回一下。
“二哥,我去吧,我会”。
高文这时候发挥作用了,虽然在不恰当的时候。
他连方子都不用看,听见林虎的描述就会了。
他跑得极快,好似再慢一些就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了,以至于高宴暗暗招手叫他停下的时候都没发现。
高宴头痛。
抬头见林虎还站在屋里,既没有继续看诊的样子,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哦。
他忽然想起来还没付诊金,之前赵白芹给钱那是一个爽快,也不管方子有用没用。
可他没钱呀。
更不知道赵白芹的藏钱之地。
所以他只能再次看向窗边,这次光看还没用,他还要走过去,才能不让林雾齐忽视自己。
“大嫂”。
他艰难开口,虽然心里也不明白为什么救高昌,还得要自己开口,向作为高昌的夫郎林雾齐来借。
这个称呼是林雾齐不爱听的,更是火上浇油的。
林雾齐挺着后背,依旧用后脑勺对着他,没说话。
高宴捂着额头,着实有点儿绝望。
真不知道林雾齐此刻生的哪门子气,该生气的不应是自己么。
就在如此焦灼氛围难舍难分之际,好在赵白芹回来了。
她脸色煞白地跑进来,看到床上的高昌后大喊一声“昌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