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天放晴了。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在茶园,所有人都惊呆了。
原本蔓延的白斑停下了脚步,新抽的嫩芽泛着健康的嫩绿色,那些被药汤涂抹过的枝条上,褐色焦痕渐渐褪去,露出了茶树原本的青润。
高宴站在山头,看着茶农们欢呼着在茶园里穿梭,有的甚至激动得跪倒在田埂上。
山风拂过,带来新叶的清香,他忽然觉得,这没日没夜的几日辛苦,都值了。
“高小哥!”桃花捧着刚采的嫩芽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你看!这新芽一点斑都没有了!”
翠绿的嫩芽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高宴接过嫩芽,他微微一笑,眼底映着喜意:“这才刚开始,等肥上足了,今年的产量,定会比往年更盛。”
“那可太好了!”,桃花捂着脸娇俏地笑道:“我阿爹就能买一头骡子了,不用再辛苦背那么重的肥料上山种地。”
“太阳爬上山尖尖哟,风拂茶山香飘飘~
筐里嫩芽堆得高哟,唱支山歌云里飘~”
不远处,传来茶农们嘹亮的山歌,混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王伯提着一壶自家新酿的米酒走过来,非要请高宴去家里喝几杯。
高宴望着这片重焕生机的茶园,欣然点头:“好!”
能用自己的所学,为茶农做点什么,这种成就感是无法言说的。
夕阳西下,饭桌就摆在王伯家门口。
旁边便是茶园,与连绵的茶山融在一起,成了高宴此刻心中,最温暖的风景。
屈清向高宴举杯,眼底满是赞许:“高兄,这次北乡多亏了你,你这法子看着简单,却是对症的良药。”
“我只是略懂茶叶的经验,都是老茶农口口相传,实在不敢居功。”
高宴举着酒杯,哭笑不得。
他不想出名,不想要这样的风光。
“你就不要谦虚了,我已将此事具文呈报县令,详述你如何识破病源、巧配药剂,保下了北乡万亩茶园。不出几日,必有嘉奖下来,你且安心等候”,屈清继续道。
可是,屈清已经呈报上面,现在再说推辞的话,显然不太合适,按照现在职场来说,就是不识好歹了。
“那就多谢屈农师了”,高宴朝他示意,一口喝完酒水。
“诶”,屈清面露不悦,纠正道:“你我是过命的交情,这么叫我就见外了”。
“对不住,”高宴抱歉一笑,给屈清倒完酒,又给自己满上:“我自罚一杯!”
他悄然抿下杯中的酒水,甜滋滋的,这种低度数的米酒,别说一杯,自罚十杯都行。
就当吃米酒汤圆了。
屈清又给高宴倒酒,一边感慨道:“如今大闫朝茶叶虽多,却良莠不齐,各地茶农各守秘诀,内斗不休。”
“如果没有统一的标准,对整个行业来说并不是好事”,高宴拿起筷子道。
“是呀”,屈清点头:“咱们惠恩郡又是产茶大郡,听说在茶叶主要生产的地方,官府很有可能会设置专门的负责人,区别于农师,可以招来懂茶叶,又有胸襟的人来统管茶事,规范产销。若能成真,咱们高家村、北乡的茶叶就不愁了”。
他看着路过的茶农们纷纷和高宴打招呼,忽然笑了,“我看,高兄倒像是做这领头人的料。”
屈清一句连着一句,根本就没有让高宴仔细琢磨的时间。
高宴听到“领头人”这几个字,浑身激灵道:“可别,我就是个采茶的,无法胜任这么大的责任”。
“哈哈哈,看样子真把你吓坏了”,屈清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大笑道:“我就随口说说,高兄别当真,来,喝酒!”
“干杯!”高宴暗暗松气。
“你们喝好,我这儿的酒管够!”
这时,王伯走了过来,端来一盘腊肉。
盘里的腊肉,红得透亮油润润,外皮还泛着琥珀似的光,看着就馋人。
高宴忍不住先尝了一口,称赞道:“味道真不错!”
“那你就能多住几日,”王伯笑说:“我们村的熏腊肉可是十里八乡一绝,村里的女子都会做。”
说罢,高宴刚隐隐觉得这话头起得有点不太对,王伯没给他含糊过去的机会,继续问:“高小哥,你应该还没娶妻吧?”
“还没,还没”,高宴低头一笑,举着酒杯要敬屈清一杯:“来,我们喝酒”。
屈清捂嘴低笑,却也不打算放过他,接着王伯的话头说:“高兄目前还是形单影只呢,王伯有好姑娘给介绍介绍?”
王伯嘿嘿一笑:“我看桃花就挺好,模样好,脾气好”。
“王伯别拿桃花姑娘开玩笑,我们只是朋友,您这样说有损她的清誉,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王伯明白他的拒绝,又说:“北乡的姑娘看不上,风景总能留客几日吧?你就多住几天,再帮着茶园观察观察。”
“茶园的情况已经很稳定的,并且屈农师在这里,哪里有我施展拳脚的机会,离家多日,家里的爹娘惦念,明天一早晚辈便告辞了,多谢王伯这几日的照顾,改日您去高家村,一定要我家坐坐”。
言尽于此,王伯不好再留,便欣然答应下次去高宴家做客。
第二日一早,高宴特地起得很早,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准备悄悄离开北乡。
他给王伯留下字条,兴许王伯看不懂,但总能问到看懂的人。
想罢,高宴一路疾走,中途都不敢歇脚耽搁,直接冲出北乡。
他下午才回到高家村,爬上熟悉的山坡,路过高家兄弟的家门口时,正想去找兄弟二人。
忽然远远看见自家门口人头攒动,炊烟袅袅,竟是摆开了七八张方桌,邻里们正围着高学才说笑,院墙上还临时挂起了两串红绸,热闹得像是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