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日头偏西。
高宴牵着那头灰扑扑的骡子,终于望见了毛镇的轮廓。
前方隐约传来的人声车马声,待走近些,一道高高的石城墙横在眼前。
墙根下还蹲着几个纳凉的老汉,见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进入镇门,高宴才算真正开了眼。
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成的,虽有些坑洼,却比村里的土路平整百倍。
两旁铺子挨着铺子,绸缎庄的幌子随风摇,食坊里飘出阵阵香气,还有卖杂货的、说书的、耍杂耍的,吆喝声、谈笑声混在一处,热闹又鲜活。
高宴勒住骡子,看着街上往来穿梭的路人,有穿长衫的读书人,有弯腰奔走的脚夫,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奔忙的劲头。
“果然是大城市。”高宴心里暗叹。
在高家村一年到头都难见到这么热闹景象。
他摸了摸怀里干粮袋,一路颠簸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繁华热闹冲淡了些。
来的时候路上还担心,怕这毛镇最多像林家河一样。
此刻,却越看越觉得,毛宝财没骗他,这里的活路定然比高家村多得多。
就算毛宝财那边实在没法子,凭他的脑子,在这儿寻个营生总不难。
按照高大贵给的地址,他牵着骡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毛镇很大,正街繁华,小巷里却也藏着不少深宅大院。
问了两个路人,才找到那处挂着“刘府庄户”木牌的院落。
院子不算小,门口堆着些农具,几个仆人正忙着卸一车新收的蔬菜。
这里看着像是个打理农田的地方。
高宴上前拱手,向他们打听毛宝财。
一个正在择菜的老妇指了指里院:“宝财啊,刚从街上采买回来,在厨房那边算账呢。”
看来没找错地方。
高宴松口气,谢过老妇,他快步往指的方向走。
厨房采买?
原先想着宝财叔在大户人家做管家之类的,却不想是管采买的。
可再一细想,又觉不对。
他这些年才能在北乡置办一片茶园,这可不是个普通采买能轻易办到的。
厨房采买的差事,肯定是个肥差,里头定然有不少门道。
思索间。
“诶诶,你是谁?”另一个男人警觉些,见高宴往里闯,连忙伸手拦住他。
闻声,他立即停下来,低头道:“我是毛宝财的侄儿,找他有事,您喊他一声,他就知道了”。
男人打量高宴片刻,见他模样周正,没有往日那些贼眉鼠眼,往庄子里钻的家伙那般讨厌,便叫他原地等着,自己辛苦进去找毛宝财一趟。
很快,在宅子的侧门处,他见着了毛宝财。
天气还不算太热,毛宝财竟然穿着件青布短褂,手里捏着本账簿,匆匆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