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源于规则层面的扰动。
空气仿佛化为了粘稠的琥珀,光线扭曲,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殿宇中央。
周身流淌着非人的辉光,模糊了具体的形貌,唯有那双淡漠如冰渊的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云清澜。
并非意识的降临,而是真正的,凝聚了形体的神降。
闲潭吓得一个哆嗦,怀里的旧袍子滑落在地。
他僵在榻上,睁大了那双与来者一般无二,却盛满了懵懂与惊慌的凤眼,呆呆地望着那不速之客。
云清澜的目光扫了过来。
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憎恨,甚至没有情绪,只是一种纯粹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他一步步走近,步履无声,却仿佛踩在时空的节点上,带着亘古的韵律。
他停在软榻前,微微俯身。
闲潭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
冰凉的手指,带着九天之上的寒意,掐住了他的脸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抬起头,更加完整地暴露在那审视的目光下。
“……”云清澜没有说话,只是细细地端详着。
这张脸,与他昔日一般无二,只是眉眼间少了杀伐决断的凌厉,多了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然。
肌肤温热,呼吸轻浅,是活生生的,脆弱的肉体凡胎。
是他早已抛弃,视为污点的过去。
闲潭被他看得浑身发毛,那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他害怕,却又奇异地被吸引。
这个人……是“云”。
是他本能地向往,却又被其深深厌弃的“云”。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云清澜的指尖微微一动,摩挲了一下他颊边细腻的肌肤。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在确认某种材料的质感。
可就是这细微的触碰,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开关。
当本体与遗蜕如此近距离接触时,某种源于同根同源的本能,被触发了。
闲潭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眼中水汽弥漫,一种陌生的渴望在体内滋生。
云清澜的淡漠眼神里,也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掐着闲潭脸颊的手指,微微收紧。
视线交缠,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而滚烫。
是谁先靠近的,已然说不清。
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两块本就同源的磁石,在排斥与吸引的极限拉扯后,骤然贴合。
云清澜低下头。
闲潭仰起了脸。
冰冷的唇,覆上了那温热,因惊惧而微微颤抖的唇。
没有柔情,没有爱意,甚至没有欲望。
这个吻,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探索,一种对“自我”边界的模糊与跨越。
闲潭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
属于云清澜的冰冷气息蛮横地入侵,与他体内那点微弱的,同源的本能相互碰撞,交融。
一触即分。
云清澜直起身,看着闲潭晕红的脸颊和失神的眼眸,他自己的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或许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揽住了闲潭的后腰,将浑身发软的他带入了怀中,一同倒向了身后那张宽大的,曾经属于血魔尊主的床榻。
绯色的帐幔无声垂落,遮住了交叠的身影。
一切发生得莫名其妙,却又仿佛顺理成章。
当萧煜处理完事务,带着一身慵懒踏进寝殿时,感受到的便是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奇异而暧昧的灵力余波,以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住。
“尊上,你怎么能碰他?”
……
寝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云清澜已从方才那片刻的意乱情迷中彻底抽离,他随意拢了拢微敞的衣襟,周身再次萦绕起天道化身那不容亵渎的清冷辉光。
他甚至没有从闲潭身上立刻起来,只是半支着身子,抬眸看向门口因暴怒而魔气翻涌的萧煜,眼神平静得近乎残忍。
闲潭还沉浸在方才的亲昵与骤然被打断的茫然中,衣衫不整地躺在云清澜身下,眼角泛红,气息微乱,像一只被雨打湿的无辜鸟雀。
萧煜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猩红的眼底翻涌着嫉妒,愤怒与被背叛的刺痛。
他死死盯着云清澜,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烙印进灵魂深处。
在一片死寂的,近乎爆炸的对峙中,云清澜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目光淡淡地落在萧煜身上:
“左护法。”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看似选择,实则残酷的命题。
“要他,还是要我?”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炸得萧煜身形微微一晃。
要闲潭?
意味着他接受尊上与这空壳的亲密,承认自己连一个替代品都不如的地位,吞咽下这口嫉妒的苦水。
要尊上?意味着他必须在此刻,当着尊上的面,彻底否定闲潭的价值,甚至……否定自己内心那点因长期陪伴闲潭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复杂情愫。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本能战胜了一切思考,萧煜嘶哑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要尊上。”
他选择云清澜,永远都是云清澜。哪怕尊上无情,哪怕尊上此刻正压着另一个“他自己”。
云清澜对于这个答案似乎毫不意外,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这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从容地起身,离开了闲潭的身体,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自己丝毫不乱的仪容,仿佛刚才那个情动亲吻,几乎要与空壳躯体温存的人不是他。
然后,他看向萧煜,语气平淡却带着天道的疏离与绝对掌控:
“但我,没义务满足你。”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萧煜眼中刚刚因选择而燃起的些许期待浇灭。
紧接着,云清澜的目光扫过榻上依旧茫然,因他的离开而微微瑟缩的闲潭,如同看待一件无主的物品,对萧煜说道:
“所以,我同意你,拿他,消磨情绪。”
这就是他的“恩赐”。
他默认了萧煜对闲潭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作为一种……对萧煜忠诚的安抚,也是将自己方才那片刻“失态”的痕迹,交由萧煜去“处理”。
说完,云清澜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天道化身即将离去。
“等……”闲潭似乎意识到“云”要离开,下意识地伸出想要抓住那片衣角,却抓了个空。
萧煜站在原地,看着云清澜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榻上那个被尊上亲手“使用”过,又被随手“赏赐”给自己的闲潭,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尊上冷酷的愤怒,有无法得到回应的痛苦,有被认可的扭曲快感,更有……对眼前这个“残次品”汹涌而出的,无处发泄的占有欲和破坏欲。
闲潭似乎终于从一连串的变故中理清了一点思路。
他看了看云清澜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眼神可怕,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萧煜,委屈地扁了扁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云走了。”
“萧……坏。”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萧煜眼中所有的暗火。
他猛地俯身,将闲潭牢牢禁锢在身下,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入那纤细的腕骨,声音低沉而危险:
“坏?”
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那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坏’。”
“这可是……尊上允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