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却仍然不敢直视他。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谜亚星用平和的语气不依不饶地说,“如果你决定瞒着所有人去做一件事,你会事先告诉陶格长老和帕主任——或者是肯豆基大长老吗?”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种假设?”我还是没有抬头,紧紧地盯着脚下的草地,“我没有那么隐蔽的事情要做。”
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这么问,他不会觉得我告诉陶格叔叔的概率大过罗博高教授,也不会把陶格叔叔和帕主任的立场捆绑。
谜亚星太聪明,也太执着了。
“黛茵……”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想法没错吗?”
谜亚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度睁眼时已经哽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谜亚星,不是这样的。”我终于忍不住不看他,而在他微红的双眼前,我不得不克制住想要同他坦白一切的欲望。
可是这话一出,就已经暴露了。
可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有始无终,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伤害一个人?
如果现在我用原本的身份见他一面,而明天我就像乌克娜娜那样突然消失,难道我希望他像艾瑞克那样,为了一瞬的甜而苦无数年?
“那你说,是怎样的?”谜亚星轻声说。
我再次移开目光。
难道我不清楚他的感情吗?
难道在他说给黛茵之前,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早在校庆前夕和她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在被阴森打断的舞会上,甚至在我们的孩提时代,我就该知道了。
我早该知道的。
只是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
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能慢慢放下。
可是……
“我读不到你的心,但我能看出你的情绪,”谜亚星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你最近的神情,跟你去暗黑族前的那一晚是一样的。”
我咬紧嘴唇,没有用魔法,而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链塞到他的衣服口袋里——就像当时第一次把它给他时那样。
要不…算了吧。
我的胳膊即将从他衣袋里伸出来时,他一把抓住我,眼里泛着光,比手链上的水晶更加明亮。
他的目光经过泪水的折射,最初的骄傲和审视早已不见了。
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却已不再克制眼泪,任其流淌。
谜亚星的嘴唇微微颤抖,“黛茵,我不会妨碍你,你不相信吗?”
终于,多年来的情绪爆发了,我带着脸上的泪痕,变回了我原本的样子。
谜亚星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对不起,安蒂,对不起。”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早已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我紧紧地抓住他的外套,“我本来想一个人离开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个牵挂——我本来想保护你们,我想让你忘记我,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谜亚星哽咽着轻声说,“安德洛·森芮,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平静下来一些,声音却还是闷闷的,“你不懂…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找瑟尔利了,我要了结这一切…我不想让你像艾瑞克那样——”
“是你不懂,安蒂,”谜亚星松开我轻笑道,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如果我知道我没见到你最后一面,会更难过的。”
我咬着嘴唇,转身走进我们的小花园,谜亚星跟了上来。
“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黛茵就是我?”
谜亚星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想伤害其他人,就出手攻击自己的分身……安蒂,你是我见过的聪明人当中,最傻的一个。”
“你从那时候就…?可是你怎么会想到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我本以为我会天衣无缝的……”我擦干眼泪,有些懊恼地说,“你什么时候怀疑的?”
“没有什么具体的时刻,只是空闲下来想一想就能看出端倪,”谜亚星拉着我坐到一个长椅上,“你受伤后反过来安慰别人不要担心的方式,还有某些时候说话的语气,是根本没来得及装得跟以前不一样,还是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你的特质?”
我微怔。
或许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敢在没有像陶格叔叔那样的理论基础,也没有黑魔王那样的事实参考时,还敢确信这件事的人。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我笑笑,“你太了解我了。”
“对不起,我没想干扰你,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停顿了一下,“帕主任不知道这件事,肯豆基爷爷也不知道。”
谜亚星迅速转头看向我,好久都没说话。
我没看他,而是对着眼前的景物点了点头,“我没骗你。其实我也没告诉陶格叔叔,只是他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帮我疗愈,他太熟悉我的驶卷使了,所以接触过黛茵后他就发现了。”
“我还以为……”
“以为我信任师长却不信任你?不是的。”我轻轻一笑,“很抱歉骗了你们这么久……尤其是对你,”我看向他,目光真挚,“谜亚星,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真的很抱歉。”
谜亚星低下头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是我该道歉才对,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别说傻话。”我转过头,明黄色的花蕊上有几只白色蝴蝶飞舞着。我深吸一口气——“谜亚星,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