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特训是竹取家里人想要掩护女儿行踪,做的另类保护。
在商场的聚餐结束,竹取对这短期离别没多伤感,毕竟她也不是不回来了。回程的路上却想起了黄濑的眼神,她其实最近有了点分手念头,虽然不是现在。
不过,喜欢对方的时候就多纵容一些吧。
最后竹取叫停了司机。
算了,还是给他点甜头,总不能临别时留给黄濑的记忆是连送都不让他送。
这么想着竹取给佐久早去了今天不用送机的短信,她下了车。
距离竹取出国特训的时间过去了五天,佐久早察觉到了异样,那就是再怎么忙碌的竹取芙也不会超过这么久不回消息。
最后的对话停留在那晚竹取说的不需要他送机,再下面是他询问有没有到。
初始时佐久早还能告诉自己,可能刚到那边的她在倒时差,可能是玩得太开心一时忘了,可能手机没电了等等等。
这几日心跳反复失常,完全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佐久早无法冷静下来。
原本的宅邸里除了眼熟的那几个安保人员,管家都一律不在——绝对出事了。
佐久早找去了帝光,能清楚掌握竹取消息的他此时只能想到赤司。
他只是想知道竹取有没有安全的抵达法国,然而帝光那边竟也给出两天前赤司就没有来过学校,身边路过的学生恰好给出疑惑。
“会长以前从来没有请过假吧,三天没来…太反常了呢?”
“嗯,听说好像家里有事”
正说着,几人的视线投向外,佐久早跟着回身,对上了赤司沉静的双眼,他要走上前的脚步蓦然停下。
是一种直觉的不对劲,而怪异的原因出于赤司征十郎。
明明是同一张脸,通身气度却全然不同,宛如换了个人似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竹取失踪的第二天,赤司才察觉了情况的不对,竹取根本没有搭上那架前往法国的飞机,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早就展开。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返回了京都,而客厅里赤司征臣像是早早预料到了什么般坐着。
男人抬起眼,他算得上是失望。
哪怕是如此警醒过自己的孩子,结果一点风吹草动,他凝视着自己关心则乱的继承人。不够冷血,不够理智。
“父亲”,面对面后赤司惊觉对方是知情的,指尖忍不住收紧。
“什么都不用说,这件事情,赤司家不介入。”
不过是一场党派博弈。
从竹取英理子选择与他们不同党派开始,两家人就注定不会和从前那般联系。
短短一句话宣判了竹取芙的处境。
赤司沉默,他一直都知道的,新起的政党与父亲所属的旧利益集团之间早分歧,结怨已久。竹取英理子选择进入政治圈,跟随新党开始,两家就注定会站在对立面上。
他以为远不会那么早、与涉及到她,而他的父亲选择袖手旁观,不是因为不知情,而是这件事的发展正好符合赤司征臣的利益预期。
哪怕来之前赤司就有想过这一方面——对啊,在过去他就已经经历过了,无论是什么,家族的利益高于了一切。
赤司全身的血液逆流灌注,冷得他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经由权利分割的是情分。
掳走竹取芙是对竹取英理子的报复,对手受挫,是旧党顺势得利的大好时机。
见赤司明白,赤司征臣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不该插手,回去”。
仍是简短的命令。
比起父子,他们更像是上下从属。
赤司抬眼,少年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震颤,他竭力平静,“…父亲,她是我的未婚妻”。
在这场既定的局面里,赤司仍旧尝试抓住这一丝丝可能。
而对于赤司征臣来说,赤司从该控制竹取却没有做到开始,这场联姻也便没有机会。
“征十郎,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位置、你的资源、你能够拥有的一切选择——别再让我继续失望下去了,到此为止。”
字字如刃,狠狠钉在赤司的身上。
黄昏一线,天光泯灭。男人的脚步声离远,权利的不对等下没有商量。
过了会赤司听到了管家的一句,“先生吩咐了,少爷您这两天哪里也不要去”,意欲冷静也是软禁。低着头的侍从上前,无声合拢了厚重的宅邸大门。
少年站的那块彻底淹没了光,雨声淅沥,是冰冷的。
是弱小,自始至终他都还不够强大。
他救不了她,又一次,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塔牌已摇摇欲坠。
昏暗的四方天地,竹取被捆着手脚,过量注射的药剂让她提不起一点力气。沉沉浮浮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除了开始被按着录了段视频,她一直在昏睡。
周围的环境时不时颠簸,一直处于被转移中,开始时还能听见水声。中间也有激烈的交战混乱,隐约又换了波人。
竹取后知后觉目前在车后备箱,她尝试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只那么一点动作都完全吃力,好半响才让耳朵贴在底板上。
这场绑架来的过于突然,竹取还能记得当时周围人被放倒的所有画面,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冷静。
身上大部分物品都被缴收,如果要求救、她必须要想办法拿出什么。对方是冲着拿她做人质来的,就听来的那点讯息来说,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和过去那伙绑架要赎金的盗匪不同。
——要逃出去,要活下去。
引擎的轰鸣轻微变化,车速在减慢。竹取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继续昏睡。
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模模糊糊的对话传近,因为过于琐碎以至于让她生出了是在做梦的幻觉。
“明明是你那扣球姿势僵硬得像僵尸,半天来了个擦网球,废物”
“呵,就你失误最多,还好意思说我?”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随口聊到的上午练习赛,宫侑和宫治口角就起了争纷。再之后因为一个没说过另一个的情况下,完全不管不顾还在街上就开始了斗殴。
拉扯间宫侑一记力道失控的推搡,直直把宫治重心不稳的推上车,少年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辆停靠路边的黑色轿车上。
沉闷的一声轻响。
兄弟俩瞬间双双僵住。
吵上头的火气一秒归零,瞬间从互殴模式切换成心虚的围观,破坏私人财产他们还是知道点的。
宫侑往前凑了半步,弯腰盯着车后身仔细打量,“…应该没撞坏吧?漆面看着好好的,一点划痕都没有。”
宫治直起身,抬手拍了拍后背蹭到的灰尘,嫌弃下冷笑,“真要赔维修费,你全责”。
“喂!是你先骂我的好吧!我们不是一个爸妈吗?还不是家里人花钱”
宫侑试图嘴硬,“这看起来也没——”。
没有说出口的话被砰得一声打断,两人齐齐看向出声处,是后备箱的位置。
宫侑低声问了句,“车里有人?”
宫治不清楚,绕了车看了一圈。如果有人为什么不下车,很快第二声拍击响起,比上一次的力道轻。
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乘车的人,刚刚他们那番动静后早就开窗质问,或者下车查看。可这辆车门窗紧闭又遮光,只有这两次断断续续、虚弱的拍打声。
更甚至从后备箱的位置传出来就很奇怪了,宫侑已经前倾身体,趴在出声的地方,他敲了敲,“喂,里面的能听见吗?”
说完宫侑又觉得他自己很蠢,但是仍旧继续,“能听见拍两下”。
哐、哐。
宫侑和宫治霎时对视上,极轻的回击,但确实是两下。
里面关着人!
双子间的默契,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宫侑快速的跑开去寻找能撬开后备箱的工具。
这车停的地方隐蔽,周围没有什么行人,还是他们常年上下学找到的最近通勤路。
宫治站在车的后面,他想了想还是出声,“你别害怕,我们去找工具了,我们会救你的”。
因为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少年的语气并不自然。
隔着这道门声音闷闷的传近,竹取忍不住靠近,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眼皮沉重的能在下一秒合上,而这样细碎的声音拽着她的理智。
告诉她,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