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安杰嗤笑道:“我就很好奇了,班屹,你好歹也是当年老子射出来的种,怎么老是向着那贱女人?怎么还想着她会回来找你?”
“班安杰,你是什么东西?”班屹揪起对方的衣领,将人从沙发上拖到地板上,然后说:“你也配跟她比。”
“你看多牛逼啊,这年头妓子都混成律师了!”班安杰充耳不闻,捞起旁边碎得不行的手机,指纹解锁开,将页面怼到班屹眼前,“她早就已经飞黄腾达了!要回来接你早回来接你了!你看她有回来过吗?”
页面怼得太近,班屹只能依稀看到那么几个关键词,伊藤、转行、律师。
——小屹,等等妈妈。
——过几年在外面稳定了,我就重新去跟爸爸争抚养权。
——妈妈一定会回来接小屹。
*
“小……”
“屹……”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班屹感觉自己被人轻轻地抱起,他下意识把下巴搭到她肩膀上,闻到股茉莉花味的洗衣粉味道。
“小屹。”
“妈妈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这道声音彻底清晰,一滴眼泪正落到他眉心,班屹猛地睁开眼,周围的环境骤降十多度,南方少见的雪覆盖在他肩膀上。
记忆深处被凿开,那年他七岁,班安杰嗜赌成性,身家性命赌不起,就赌上了老婆的清白。
伊藤得知后,痛不欲生,当年她一无所图,甚至和家里人闹掰嫁的男人,曾经会因为自己跟其他男生聊天吃醋的男人,现在亲手把她送出去。
她半夜爬起来收拾了无数次行李,但每看到床上那双稚嫩的脸,在梦里呢喃“妈妈”时;但每看到睡梦中,孩子身上没盖好的杯子;但每看到墙壁上的奖状、涂鸦、全家福。
她都会离不开。
然后取消宾馆,退机票,血缘的羁绊太重,她抱起噩梦惊醒的孩子,时不时压到胳膊上的淤青,在听到那声“妈妈”后,什么怨恨都埋藏心底。
直到有次,班安杰在外面跟狐朋狗友鬼混,家里面只剩下他们母子俩人。
睡前,伊藤刚拿起童话书。
小班屹从衣柜里推出一个行李箱,说:“妈妈,爸爸昨天打你我看到了,逃吧。”
“……”
伊藤泣不成声,那晚她推着行李箱,走得很干脆,通过起诉离了婚,却因为“男孩跟爸爸比较好”争不到抚养权。
无数次上诉,在那个年代,女性的诉求都因为偏见与傲慢被粉碎覆盖。
伊藤无能为力,只能向孩子一次次保证。结果在出国那晚,班安杰以“班屹”为饵,零下几度的除夕夜,把孩子扔到了伊藤宾馆门口。
伊藤看着宾馆底下的孩子,又看着不断增加的短信数量。
[班安杰:还不知道回来?]
[伊藤:我们已经结束了,班安杰,好聚好散吧,以后好好对小屹,我会定期打抚养费的]
[班安杰:想屁]
[班安杰:再不回来,我就拿衣架子把你宝贝儿子抽死]
[伊藤:这也是你儿子,不要再打小屹了]
[伊藤:求求你]
消息发完,伊藤在抬起头,发现原本蹲在雪地里的那个小黑点消失了!
小班屹在雪地里磕磕绊绊地跑,摔倒了就爬起来,他没有时间哭,脸也已经痛僵了,双腿越来越沉重。
跑到家门口后,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他从地毯底下翻出备用钥匙,倒进家门口,然后狠狠把门一光,拿钥匙把锁孔堵住。
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班安杰,只看到他一个人回来,于是问:“你妈呢?”
“你别想。”
“……”
班安杰嗤笑一声,他抽下皮带,“你的抚养权在我手里,你觉得你妈能跑到哪里去?”
他太了解人性了,太知道怎么拿捏一个人。孩子和母亲,没有孩子离得开母亲,没有母亲舍得开孩子。
可是,班屹不是孩子。
他在学会爱前,先学会了放手。
隔着道木门,伊藤没能听到任何声响,她独自一人,逃出生天,远走高飞,用着一个麻袋就带走了所有,也带走了孩童的天真。
班安杰打到后面,见这小崽子闷声不响,差点以为被他打断气了,伸手探了下鼻息。
谁曾想,刚还奄奄一息的人猛地抬起头,小班屹抓住班安杰的胳膊,狠狠地咬住。
班安杰吃痛,下意识一巴掌呼过去,“卧槽尼玛,你特么还敢咬你老子?”
小班屹被扇得直接摔在地板上,后背哐当一声撞到木门上,一颗乳牙从他嘴里脱落,血腥味在嘴巴里蔓延开,苦的咸的。
小班屹说:“不许去追她!”
“你妈跟其他男人跑了!你妈不要你了!”班安杰说:“你特么搞清楚状况!你以后要跟谁相依为命?”
“反正不跟你!”小班屹死死地按住背后的门,仿佛那衣架子不是抽在他身上的一样,“还有,她爱去哪去哪,关你什么事。”
班安杰七窍生烟,“放你妈跑,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后悔的!”
其实那天还算得上平静,街道底下围炉煮酒,烟花时不时绽放一簇。只是从那天起,世界上,多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孩。
“做得很好。”班屹单膝跪在年幼的自己面前,借着梦,偏体鳞伤俩人相互依偎,异口同声道:“我不后悔。”
“就算是她永远都不会来接我。”
爱的本质是放手。
“她不应该因为我被条条框框。”
*
梦醒时,班屹还有些恍然,他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用着那三个关键词在website上面搜索。
「著名舞台剧演员——伊藤Teng在今日被Dawnstar事务所录用,成功地实现演员转行律师发展。」
班屹盯着这条微博迟迟不能回神,他直起腰,把页面往下滑看配图。
偌大的舞台上,无数花瓣飘下,落到形色各异的人身上。
当与那双熟悉的眉眼对上时,他才从恍然中回神。
鼻间酸楚,班屹露出虎牙。
“恭喜……”
紧随其后这个称呼已经快有十年没被说出口,班屹攥紧被单,面上却笑着艰涩地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