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你这个——”程老太抽了张纸给胡潼擦嘴,顺势轻轻掐了掐胡潼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嘴,“坏娃娃,把嘴擦干净再说话。”
“我就提了一嘴,没完没了了,你告诉奶奶,你是光吃鸡蛋长大的不?”
胡潼嘴硬:“是呀!”
老太气结,手指戳她脑门。
另一头的胡葭乐看着耍赖扮痴的胡潼,有了办法。
“行吧,您要带小舟回乡下也好,正好今年我想请我弟弟家来,本来还担心家里地方不够,这下不用担心了。”她站起身,帮程老太提印花布包,“走,我送你们到门口。”
程老太猛地抓过布包,费解地眯起眼,“请谁?”
“我弟啊,你不记得啦,”胡葭乐笑着说,“还有我弟妹,我外甥儿。我妈我爸走得早,姐弟亲情更不能断了。”
“你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吗,胡葭乐!”
程老太暴怒:“那两个老的走得早是活该!当初不让你读书,还想把你嫁给老光棍,好拿彩礼给你弟弟修婚房!”
胡潼和程舟被老太的爆发吓了一跳,本能地凑到一起,活像村里因受惊而炸毛的鸡,僵着脖子、瞪圆眼睛,呆呆地看着程老太抡起布包去砸胡葭乐。
“诶,有话好好说!”胡爸假意拦了两下。
胡葭乐忍着笑,一边抬手挡,一边说,“哎呀,人都是会变的嘛,我弟弟也做不了老人的主呀,我不怪他。”
“你少拿我的话来刺我。”老太气哼哼地把包挎在肩上,“也是,终究是亲姐弟,我管不着,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说完,她伸手去抓程舟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程舟眼瞧着乐乐阿姨的戏还没演完,暗自用劲,稳稳地站在原地。
胡葭乐赞赏地瞥了程舟一眼,嬉皮笑脸地往老太眼前凑,“唉,得到您的支持,我心也就定了……”
她支持啥了?
程老太纳闷地皱起眉,看向孙儿,程舟佯装一脸迷茫地摇头。
胡潼知道她妈肯定要给程奶奶下一剂猛药,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胡葭乐对取得的效果非常满意,清了清嗓子,“咳,这些年,我其实一直都觉得心慌……”
虽然不知道胡葭乐到底想说什么,但胡家父女俩都配合地点起头来。
“慌啥?”程老太问。
胡葭乐深深地叹了好几口气,欲说还休的样子看得人上火,但她很有技巧地赶在老太发火前开口了,
“潼潼再好,也只是个女娃娃,没得个弟弟给她撑腰,家里没有男娃娃顶门户,这下有她表弟——”
啪!
厚实的布袋终于如愿降临在胡葭乐头顶。
“你要好高的门户,我去给你砍两根竹子来够不够!”
程老太指着人鼻子骂:“胡葭乐,你白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吃的饭不如喂给猪!”
“你自轻自贱,不要拉上潼潼!”
“唉,哪有自轻自贱,都是这样的呀!”
胡葭乐灵活地跳到胡爸身后,躲开一击,继续添油加醋,“我和潼潼爸打算把房子过户给我外甥儿,这样潼潼以后就算嫁出去了,我和她爸走了,她也有个去处。”
这番话荒谬到程老太连抬手打人的念头都没有了。
胡潼见程老太看来,赶忙低下头假哭,嘴里念着什么“多个弟弟多个家”、“血浓于水”……
程老太嘴角抽搐了两下,从鼻子里挤出一计轻哼,“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联起手来气我呢,行了,认亲这件事,我说了不算,让小舟自己说吧。”
四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同时转向程舟。
胡潼对他挤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怪相,威胁意味十足。
程舟却微微笑了,眉尾上扬,牵起幽深的黑瞳,眼波荡漾间,竟显出几分深情来。
胡潼突然感觉脸烧得慌,移开视线,听程舟温声说,
“我对那边没有感情的,姥姥。”
“只有血缘没有感情,不算亲人。”
那没有血缘但有感情算什么呢?
胡潼下意识想着,转过脸来,又被程舟的灼灼目光锁住。
“我珍重的人都在这儿了。”
轰的一下,胡潼的脑海瞬间沸腾起来。热气喷薄而出,又被乌发堆压,变成滚烫、潮湿而无形的东西,丝丝缕缕,将她萦绕。
或许那就是她对程舟的感情。
胡葭乐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搂住老太和程舟的肩膀,大声说,“好了,我们才是一家人,不准走了,留下来过年!”
胡爸乐呵呵地帮程舟把行李搬上楼去。
胡葭乐用手指撇去眼角的泪珠,扭头看胡潼,“傻站在那儿干什么?去帮程奶奶铺床。”
“妈妈……”
胡潼的脸还红着。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喃喃,“程舟是不是也在打我家房子的主意啊?”
啪!胡葭乐抡起布包打向女儿的屁股。
“别犯傻了,妈妈刚才开玩笑呢!不管是你舅舅那边的表弟,还是程舟这个干弟弟,都抢不走你的房子!”
胡潼嘀咕:“我说的不是这个抢法……”
程舟小声辩驳:“我比胡潼大十几天的,乐乐阿姨——”
“哎哟,闭嘴吧你!”
涉及敏感话题,程老太赶忙掐了孙儿一把,疯狂使眼色。
且不说祖孙二人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在这种时候,她们的存在感还是越低越好,免得惹胡潼多心,把那些玩笑话也当真了。
“听清楚了,胡潼!”胡葭乐好笑地戳戳女儿的额头,“你的,你的,都是你的!”
胡潼难得地没有反抗,站在原地随便妈妈戳来戳去,红透的脸蛋上,一双眼儿悠悠地转,嘟囔,“都是我的?那干弟弟也是——”
程舟将唇绷成一条直线,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说,“我是哥哥。”
在胡家母女二人看来时,程老太念叨起程舟的灰棕色头发,转移话题,
“屁哥哥,头发染成这个颜色,喊爷爷还差不多!”
程舟低着头,任由姥姥扒拉他褪色的头发。
程老太嫌弃得直咂嘴:“隔壁的李老头那么爱赶潮流,都没整成你这个样子!”
程舟真诚地回答:“姥姥,李爷爷是个光头,没头发……”
“噗!”胡潼没忍住,抱住妈妈的胳膊,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在哄笑声中,程老太没好气地跺了跺脚,
“哎哟,喊你闭嘴,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