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明霎时便明白了一切,这合欢散对人无效,对动物有效,而褚颜是妖,或许也让她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他结结巴巴地连说话都不利索了:“师兄,师兄你可得把持住啊,我这就去给你拿解药。”
说完扭头就走,只是没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纳明抓了抓头发,试探道:“不然师兄你就从了……”
他话还没说完,一张符纸从窗里甩了出来,那符是爆破符,刚贴在纳明身后的栏杆上,便炸开了一串火花,差点没把他头发给燎了。
纳明惨叫一声,不敢再停留,风驰电掣地跑了。
屋内,褚颜的眼底已经泛起了赤色,脖颈上也蔓开一道道艳丽的红色纹路,这让她看起来愈发像个妖了,更别说她还张牙舞爪地挣扎着想冲上去咬人。
而她对面的殷止脸比她还要红,他左手握着褚颜的脚踝,拇指按压在凸起的踝骨上,细软的皮肤都被他指尖压出了红痕;右手则拽着她的腰带,以防她整个人扑上来。
他不敢真使劲儿,怕把人弄疼了,反而是褚颜无所顾忌,她胡乱踢着足,竟是一下把殷止的手给踹开了,而后她踩在他手腕上,又贴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她具体想做什么,总之喉咙干渴得厉害,让她有种嘴里生出獠牙的错觉,想逮住什么好好啃一啃,再嚼碎了吞进肚里。
情急之下,殷止松开了拉在褚颜腰带上的手,改而用肘部抵着她的肩膀,同时将食指卡在她张开的唇间,沉声道:“褚颜,醒醒。”
褚颜跨坐在他腿上,犬齿陷进了皮肉里,并未刺破——因为她看到殷止蹙着眉,神色看着极为隐忍而痛苦。
她一下子松了口,见对方指节上印着一道明显的齿痕,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只好伸出淡红的舌尖顺着那齿痕舔了舔。
殷止身体崩得极紧,目光带着灼热的温度,剖刀一般,太阳穴一阵突突地跳,几乎快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可偏偏褚颜还无知无觉似的,又轻轻舔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波漪澜潋滟,浮光掠影,鸦羽般湿润的眼睫颤了两下。
殷止呼吸又沉又重:“不许舔。”
不能咬,又不能舔,那让她做什么?
恰在这时,纳明捧着宝贝药片回来了,他在窗外搔头摸耳了片刻,扬声问:“师兄,你还需要解药么?”
殷止侧头看向窗外:“扔进来。”
趁这个间隙,褚颜又往前蹭了两下,她抓着殷止的衣袖,刚刚把唇张开,对方便收回了手,随即果断地把药片给塞进了她嘴里。
“含着,”殷止嗓音低沉,手指掐住她下巴,“不能吞。”
药片很快发挥了效用,褚颜眼底的赤色一点点褪去,脖子上的红纹也隐没进了皮肤,她身上亮起红光,又变回了一尺大小。
她茫然失措地望着殷止,只见对方靠在床头,衣衫不整,束得规整的头发也散乱了,他用手背捂着嘴,气息不稳。
湿热的薄汗粘在殷止后背上,像沾了满身的沙砾,甩不脱,拍不散,只能任由它顺着毛孔钻进肌肤的每一寸。
褚颜正想靠近他,却被对方阻止:“别过来。”
她只好飘下了床,抖了抖凌乱的裙摆,然后将地上的空瓷瓶一个个放回原位。
她回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殷止,尽管心下疑惑,但还是规规矩矩地遵从了对方那句话,缺心少肺地飞出去玩了。
谁知刚出门,便看到纳明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山上跑。
“我怕师兄揍我,我得去石崖上躲几天,等他消了气再下来,”他对上褚颜的视线,心虚得不行,忙开始道歉,“妖主大人,我对不住你,嗐……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把那破药粉给生吞了。”
说完便一溜烟儿跑了,留下褚颜不明所以。
又过了一个时辰,易鸿信一行人终于下了山。
看沈终南和易凝荷那两人的面色,定是都通过了试炼。
不过易鸿信的表情却不那么好,因为他刚收到了一封信。
那是易家现任族长光华道人用信鸽送来的,信上写道,这一个月来,洛阳天降异象,在阴气凝重的寒冬却突然出现阳气暴怒的天雷和闪电,阴阳错行,古怪得很。而汝南庄氏和其他一些道士、修行之人,也都在往洛阳赶,连向来不问世事的紫雁山和尚也都出山了,着实蹊跷,似乎是为了某种稀世宝物而来,他们正在派人暗中调查。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易家的衰败——安陆易氏净妖师一族的没落其实就是易鸿信的手笔,当年他将易凝荷托付给他人照顾之后,便独身一人去了豫州,他虽然没有和人一战的能力,但他自年少时便被当成族长继承人培养,族中的机密他一清二楚。
而那光华道人正是易鸿信父亲的死对头,易鸿信便与其联结,将以前的易家给一点点蚕食瓦解,最终完全吞并。
易家族长机关算尽了一辈子,却没料到他此生最看重的家族命脉竟是葬送在了他亲儿子手里,若是他在九泉之下得知,大概会气得直跳脚罢。